第11章 孤身怒喝三千骑(第1 / 2页)
吴三桂策马从阵列正中走出来的时候,高第还被苏骁踩在脚底下。
他看见了满地的马血,看见了被劈成两半的战马尸体,看见了高第仰面躺在血泊中翻着白眼的狼狈模样。
吴三桂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今年三十岁出头,正是一个武将最盛年的时候。面皮白净,颌下蓄着一撮修剪齐整的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铁盔的阴影下半眯着,透出一股子精明。他穿着一身鎏金鱼鳞甲,肩吞是两个张牙舞爪的虎头,腰间佩的是一口家传的百炼雁翎刀。
三千关宁铁骑在他身后列成半月阵,将苏骁和他的三百人拢在了弧形的内侧。
吴三桂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把目光落在苏骁脚下的高第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目光顺着地面的血迹移动,扫过那匹被劈成两半的战马。切口太整齐了。三层精钢马铠加上一匹辽东挽马的骨肉,一戟劈开,断面平整得像被巨斧从中间剁过。
吴三桂的嗓子眼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向苏骁。
苏骁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苏骁的脚还踩在高第身上,左手提着天龙破城戟,戟刃上的马血正沿着暗青色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高第的甲裙上。
苏骁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那不是挑衅的笑。吴三桂看得出来。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根浮木之后的表情。
吴三桂心里一紧。
"苏骁。"
吴三桂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个统帅三万大军的总兵应有的威压。
"你伤我部将,劈我军马,踩我的人于脚下。你这是带兵哗变,意图谋反。"
苏骁的眼睛更亮了。
"吴大人说得太对了。"
他一脚将高第从身下踢了出去。高第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路边的一辆辎重车轮子上才停下来,蜷成一团,嘴里含混地哼哼着。
苏骁扛起大戟,朝吴三桂走了两步。
"我就是谋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城门前,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快。让你这三千关宁铁骑冲阵。"
他又走了一步。
"用红衣大炮轰死我这个反贼。"
吴三桂的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里。
他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从大明律法到辽东军制,从上下尊卑到家国大义,他在内城接到高第的急报之后,骑在马上一路过来,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他料到了苏骁会怒。料到了苏骁会拔刀。料到了苏骁的三百亲兵会拼命。
他没料到苏骁会求他杀自己。
这不对。
吴三桂在辽东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武将。有硬的,有软的,有装疯卖傻的,有拼死一搏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面对三千精锐骑兵的时候,不是拔刀防御,不是叫嚷求饶,而是张开双臂催促对方赶紧动手。
"苏骁,你冷静一点。"吴三桂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
"我很冷静。"苏骁的声音确实很平。平得不正常。"吴总兵,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敢不敢杀我?"
吴三桂没有回答。
苏骁笑了。那种笑容让吴三桂想起了一个词:穷途末路。但苏骁明明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人,他脸上怎么会有穷途末路的表情?
"你不敢。"苏骁自问自答。
"你和你手下那个狗东西一样,不敢。"
他扛着大戟又走了一步。
吴三桂身后的亲兵队长拔了半截刀,被吴三桂抬手按住了。
"苏骁,我不是不敢。"吴三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朝廷新封的宁远伯,辽东副总兵。我在宁远城里杀了你,兵部和内阁的弹劾奏疏能把我总兵府埋了。"
"那就更好了。"苏骁说。
吴三桂被噎了一下。
"你要首级,拿去。你要缴获,拿去。"苏骁把大戟往地上一杵,戟尾嵌入青石板,整杆大戟笔直竖立,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但这些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