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杀人,和归心(第2 / 2页)
等命令传达下去后。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两条正从广阳、永平延伸向渔阳的线路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百姓的迁徙,可跟军队调动不一样,各种协调、组织,以及各种琐碎事加在一起,够让人费神费力的。
就让我,看看这些家伙,能不能处理好吧。
……
一条条官道上,挤满了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流。
牛车吱呀,马匹嘶鸣,孩童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
汇成了一股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起初,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道路拥堵不堪,一辆牛车坏在路上,就能堵住后面上百人。
物资分配也成了大问题,有力气的青壮多吃多占,老弱妇孺只能饿肚子。
面对这等乱象,两支队伍的负责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广阳队伍这边,陈平展现出了他卓越的组织才能。
他没有用军队去强行弹压,而是迅速将两万多百姓,按照原先的村、镇编制,重新组织起来。
每村设一村长,每镇设一镇长,由那些在乡里有威望,且愿意配合的人担任。
然后,再由北营军的士兵担任联络官,层层管理,上传下达。
物资不再统一发放,而是按编制分发到各镇、各村。
再由村长、镇长组织人手,按户籍人口进行二次分配。
这么一来,原本一盘散沙的百姓,迅速被拧成了一股绳。
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一日,队伍行进途中,两个村子因为抢占一处水源而发生了争执,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
负责该区域的士兵急忙上报。
陈平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上百号人拿着扁担锄头,互相叫骂。
“陈校尉来了!”
见到陈平,两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怎么回事?”陈平问道。
“校尉,他们张家村的太霸道了!这泉眼明明是我们李家村先发现的,他们非要插队!”
“放屁!这泉眼就在路边,谁先到谁用,你们凭什么占着不走?”
陈平听完,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水源、补给点,都由我北营军统一管理。”
“所有队伍,按编号顺序,依次取水、领粮。”
“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全村的补给,取消一天。”
此令一出,再也无人敢争抢。
而在永平队伍这边,王青山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直接将整个迁徙队伍,当成了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打乱,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队,由北营的士兵担任甲长、队长,实行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
一名乡绅的儿子,仗着家里有钱,不愿和普通百姓一起排队领粥,试图插队,还推搡了负责分发粥饭的士兵。
结果,被巡逻的孟令当场撞见。
孟令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拖到队伍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将军有令,迁徙途中,任何人敢制造混乱,偷窃抢掠,动摇军心者,一律,斩!”
孟令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声音冰冷地宣告。
鲜血和人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在王青山这种铁血手腕的治理下,永平的迁徙队伍虽然气氛压抑,但秩序井然。
行进速度甚至比广阳那边还要快上几分。
两条巨大的洪流,以不同的方式,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万年坐镇渔阳,不断收到两边的情报。
他没有干涉两人的做法,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办法,只有最合适的办法。
陈平的怀柔,王青山的铁腕,都是基于他们所面对的不同情况,做出的最优解。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两条奔涌的江河,提供最坚实的河道。
在通往渔阳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李万年就派人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补给点。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里面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从北营军抽调出来的军医,正在为那些生病的老人和孩子诊治。
清洌的井水,堆积如山的草药。
这些无微不至的安排,像一股股暖流,注入了迁徙百姓的心田,极大地安抚了他们背井离乡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开始相信,那位传说中的关内侯,是真的在为他们着想。
他们开始期待,到达渔阳,到达沧州之后,能过上宣传中所说的,有田有地,有饭吃的安稳日子。
人心,正在这漫长的迁徙之路上,悄然发生着改变。
迁徙之路,从不是一条坦途。
离开家园的第四天,天公不作美,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让本就难行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牛车深陷,孩童啼哭,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放缓。
突然而来的阴雨,带来了另一场更大的危机——疾病。
许多年老体弱者和幼童,在风寒和劳累的双重夹击下,纷纷病倒。
一时间,咳嗽声、呻吟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永平队伍中,一户姓王的庄稼汉,正焦急地抱着自己七岁的儿子。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已经昏迷了半天。
“孩儿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烧下去,二狗会没命的!”孩子的母亲坐在一旁,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王老汉嘴上说着“别怕”,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哪里懂什么医术。眼看着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身背药箱的北营士兵,打着伞走了过来。
“老乡,孩子病了?”
王老汉看到那身军服,下意识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士兵二话不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况,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孩子的嘴,和着水喂了下去。
“这是退烧的药,先吃下去稳住。”
士兵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王老汉,
“这里面是驱寒的草药,等到了前面的补给点,找个地方熬了给他喝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老汉捧着那包草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军爷……这……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
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侯爷说了,你们都是听他的命令迁徙的,都是自家人,给自家人看病,哪有收钱的道理。”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
王老汉愣愣地看着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儿子,眼眶一热。
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噗通”一声,朝着士兵离去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响头。
王老汉的这一跪,和他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磕头,被周围许多淋着雨的百姓看在眼里。
这件事,就同一个个小故事一样,在迁徙的队伍里迅速传开。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王家的二狗子发高烧快不行了,是北营的军爷给救回来的,一文钱都没要!”
“真的假的?官兵还有不收钱的?”
“千真万确!那军爷还说,侯爷把咱们当自家人!”
后来,故事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说那军爷是神医下凡,一粒丹药就起死回生。
也有说李侯爷是紫薇星降世,心怀百姓,不忍子民受苦。
传言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却在所有百姓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那就是,这位关内侯李万年,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官,都不一样。
他是真的,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人看。
这股悄然转变的人心,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因背井离乡而惶恐的队伍,变得安定。
人们赶路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
燕王大军,前锋。
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卷起漫天烟尘,在官道上疾驰。
为首的将领,是燕王麾下心腹大将,孙宇。
他接到的命令,是作为先锋,火速赶往广阳,探明虚实,并为后续大军准备粮草。
“将军,前方就是广阳城了!”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脸上带着兴奋。
孙宇勒住马缰,眯着眼望向远方那座县城的轮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准备入城!告诉城里的刘豹,让他备好酒肉,待本将军过去痛饮!”
在他看来,广阳城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别说广阳了,就是渔阳,怕是都还没被打下来。
然而,当他的大军真正抵达广阳城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门大开,城墙上,却空无一人。
整座城池,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孙宇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派出的一队斥候,带回了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将军……城里……是座空城!”
“什么?!”孙宇一把抓住那斥候的衣领,“人呢?守将刘豹呢?城里的百姓呢?”
“都……都没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颤音,
“城里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了,连只鸡,一条狗都找不到!”
“粮仓是空的,府库是空的,就连井里……井里都填满了石头!”
孙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空城?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瞬间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飞马回报中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