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月之期（第2 / 2页）

“三年了。”林辰的声音更轻了，“我跪也跪了，打也挨了，骂也受了。她让我捐肝，我签了字。她把我锁在杂物间，我待了一整夜。她把我赶出门，我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她当掉我妈的玉佩，我什么都没说。”

他停了一下。

“这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秦风低下头。

“她现在查不查得到真相，跟我没关系。”林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一潭死水。“我答应她爸的事，我会做到。三个月后，契约到期，赵家覆灭，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她——恨我也好，悔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秦风抬起头，看着林辰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背挺得很直，站在窗前，像一棵孤零零的树。

“辰哥，你真的放得下？”

林辰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90天。

“再忍三个月。”他转过身，看着秦风，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三个月后，游戏结束。所有欠我的，我都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秦风看着他，最终点了头。

“好。我去安排。”

秦风关了屏蔽器，从窗户翻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然后归于寂静。

林辰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苏清涵站在祠堂的台阶上，指着他说：“你这个杀父凶手，不配进我苏家的祠堂。”

另一个画面。苏清涵把当票摔在他脸上：“一块破石头而已，你也配跟我闹？”

又一个画面。苏清涵坐在迈巴赫的后座，头都没抬：“他惹的事，跟我没关系，打死了也不用管。”

林辰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了三年。

刀口太深了，结不了痂。

别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苏清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李雪给她的那些证据。监控u盘、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铺满了整个桌面。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早就凉了，一口没喝。

电脑屏幕上，是她没删干净的车祸调查资料。搜索记录、网页浏览历史、下载的文件，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放着，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她转过头，透过书房的窗户，看见了院子里的林辰。

他站在寒风中，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外套，没有戴帽子，没有围巾，就那么站着。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雪地上，孤零零的。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远处的树，也许是天上的月亮，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在站着。

苏清涵看着他，手里的鼠标滑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想起李雪给她看的那个监控视频。林辰从车上下来，跑到她爸的车旁边，拉开车门，把人拖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爸身上。

她想起护士张敏说的话。林辰签了捐肝同意书，明知道是骗局，还是签了。

她想起典当行周老板说的话。林辰补了八万块的差价，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玉佩的真实价值。

她想起李雪说的那句话：“你恨了三年、折磨了三年的人，是无辜的。你信任了三年、掏心掏肺对待的人，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苏清涵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擦。她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面前的证据上。

林辰还在院子里站着。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动，像一尊雕塑。

苏清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年了，她没问过他一句“你还好吗”，没问过他一句“你疼不疼”，没问过他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她什么都没问过。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需要问。赵宇轩说的，就是真相。

可现在，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了。

苏清涵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林辰还站在院子里。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三年来的偏执与折辱，即将迎来最惨烈的反噬。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手里的那块玉佩，是凉的。

凉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