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金色(第2 / 2页)
感觉到了什么。
椅面上。靠近她右手的位置。有东西碰着她的手背。
软的。细的。像丝线。
她转头。
金色的头发。
一缕金发搭在椅面上。末端刚好碰着她的手背。
顺着那缕头发往下看——
陈晚禾。
她趴在椅子的边缘。额头抵着椅面。脸朝下。看不到表情。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右手还握着厨刀。刀搁在膝盖上。手指虽然松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放开刀柄。
她就这样趴着。守了一夜。
不是躺着睡的。是趴在她的床边坐着——坐着坐着睡着了。
永远生看着那个趴着的身影。
金色的双马尾散了。一缕搭在肩膀上。一缕——搭在她手背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缕金发。
月光照在头发上。金色在月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接近银白的颜色。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细的。柔的。
她抬起右手。
手掌上贴着两片创可贴。手指在创可贴的微弱拉扯感中伸了出去。
食指。
指尖碰到了那缕金发。
轻的。
像碰到了一层温热的水面——不是真的水面。但她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就是这个。水面。金色的水面。
指尖从发丝的中段滑到了末梢。金发在她指腹底下滑过去的触感——光滑的。没有打结。没有分叉。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缕金发的末端。
末端刚好搭在她手背的位置——指尖碰到了自己的手背上那缕金发。
她把那缕头发拈在了食指和拇指之间。
很轻地捻了一下。
发丝在她指腹间转了半圈。
温的。
头发本身不应该有温度。但它刚刚贴着陈晚禾的肩膀和脸颊——体温传到了发丝上。残留的。
她拈着那缕头发。
看了很久。
月光从碎窗外照进来。一条线。落在椅面上。落在那缕金发上。落在她的手指上。
凛的打呼声在远处。风在外面。虫子在叫。
她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大概过了三分钟。也许五分钟。她分不清。
陈晚禾的肩膀动了一下。
呼吸的节奏变了——从深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浅短的、即将醒来的过渡呼吸。
永远生的手指松了。
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她把手缩回了毯子里。闭上眼。
装睡。
心跳加快了起来。
陈晚禾抬起头。
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永远生——闭着眼。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没有发现。
活动了一下脖子。趴了太久。脖子僵了。
她站起来。去了外面。大概是去解手或者查看周围情况。
脚步声远了。
永远生睁开眼。
她在毯子里举起了右手。
食指和拇指。
刚才拈过金发的那两根手指。
她把指尖凑到鼻子下面。
闻了一下。
什么味道也没有。
但她闻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
陈晚禾检查了永远生膝盖的情况。绷带解开。纱布揭下来。
伤口结痂了一部分。边缘还在渗少量组织液。周围的皮肤微红——发炎反应。但没有感染的迹象。
"能走。"永远生说。
陈晚禾看了她一眼。
"不急。再休息半天。下午走。"
她开始做早饭。今天做粥——据点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大米。
灶台架起来。火生了。
永远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旁边。
"我来帮——"
"你坐着。"
"我能——"
"坐着。"
永远生站在灶台旁边看了陈晚禾两秒。
然后绕到她身后。
从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很轻。手臂搭在她腰的两侧。手指在她腹部前面交叉。
陈晚禾拿着勺子的手停了。
"你说让我坐着。但我想站在这里。"永远生的声音从她后背传过来。闷闷的。因为脸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你膝盖疼。站着更疼。"
"不疼。"
"骗人。"
"嗯。疼。但站在这里就不那么疼了。"
陈晚禾握着勺子。
粥在锅里"咕嘟"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空出来的左手——从灶台上抬起来。搭在了永远生交叉在她腹部前面的手指上。
碰了一下。
手指扣进了手指的缝隙里。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搅粥。一个从背后环着腰。
凛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之后她回头瞟了一眼蓮。蓮坐在门口啃肉干。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你看到了吗?"
蓮嚼着肉干。"什么?"
"没什么。"
凛坐在他旁边。
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看了两秒。
塞回去了。
"今天的一根不抽了。留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