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女子(第1 / 2页)
明明知道,她这番话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明明知道,她多半是在哄他、安抚他,目的最终是为了解药。
可看着她软下来的眉眼,听着她温声细语的解释,那股冲天的怒火,竟奇异地一点点散了下去。
他最恨她油盐不进,一身硬骨头。
却最吃她这一套,温言软语、示弱诚恳。
禅房之内,怒火渐熄,只剩下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默......
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竹林,带着几分清幽,却驱不散室内的滞涩。
姜灵州看着郑鸢,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
最后他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
“你走吧……”
闻言,郑鸢浑身一松,紧绷的脊背微微塌陷了一瞬,可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下,想到解药,她忍不住试探道。
“那……解药?”
姜灵州闻言,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复杂褪去,又覆上一层冰冷的讥讽,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和以前一样,每月十五,来我这里拿。”
“多谢公子!”
郑鸢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她知道,姜灵州这是暂时放过她了,没有真的要断她的解药,似乎不打算和她撕破脸。
看着姜灵州依旧冰冷的神色,没有丝毫缓和,郑鸢连忙又说了些软话。
“公子放心,小人绝不会泄露公子的秘密,日后若有能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小人定会重新回到公子身边......”
她知道姜灵州此刻心里还有气,多说些好话,总能让他消消气,也能让自己往后拿解药时,少些麻烦。
可她的话,落在姜灵州耳里,却只觉得刺耳又多余。
姜灵州眉头猛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猛地挥手,语气暴戾。
“你给我滚!别在这里烦我了!”
郑鸢浑身一僵,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姜灵州身上的戾气又涌了上来,生怕再惹他不快,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麻溜地退出了禅房。
禅房之内,郑鸢一走,姜灵州身上那层冰冷坚硬的壳,瞬间就碎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垮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脆弱与茫然。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刚才和郑鸢对峙时的怒火、不甘,还有妥协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禁憎恨自己的软弱。
为什么在郑鸢面前,他总是频频心软?
明明她不过是一个命都掌握在他手里的花匠,一个他伸伸手指就能碾死的小人物,他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
若是一开始,他没有放过她,而是直接杀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是不是就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乱了心神?
他越想越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方粗糙的手帕。
手帕是棉布做的,质地普通,边角还有些磨损,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鸢”字,针脚不算精致,却看得出来,绣得十分用心。
这方手帕,是之前郑鸢过来时不小心掉落在这里的。
他当时捡了起来,本想下次她来的时候还给她,可每次见到她,要么是她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模样,要么是她一身硬骨头、不肯低头的模样,到最后,竟一直没来得及还,就这么放在了桌上,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他下意识会去触碰的东西。
灵光从外面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姜灵州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眼底满是脆弱,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着“鸢”字的手帕,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灵光心头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记得这方手帕,是郑鸢的,当初似乎不小心落在了公子手里,他还以为公子早就还给她了,没想到,竟然一直留在公子身边。
再想到刚才禅房里传出的争执声、对峙声,还有公子此刻的模样,灵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自家公子,恐怕是真的对郑鸢这个花匠,上了心。
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
公子向来心思深,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从未为谁这般动过情绪,可郑鸢,偏偏成了那个例外。
灵光正暗自思忖着,不敢上前打扰,但余光忽见姜灵州猛地将手中的手帕丢在桌上,手帕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姜灵州缓缓抬眸,看向灵光,眼底的脆弱早已褪去,声音冰冷对他道。
“灵光,去找几个相貌美丽、身世清白的女子过来。”
灵光一愣,满脸的不解。
公子为什么突然要他找美丽的女子过来?
难道想让她们代替郑鸢?
可他不敢多问,对上姜灵州那双冰冷刺骨、不容置喙的眸子,只能连忙点头,躬身应道。
“是,公子,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他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灵光走后,禅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姜灵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幽静的竹林,竹叶随风摆动,沙沙作响,却驱不散他心底的烦躁与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心里暗暗暗道:我何必将心放在一个娶了夫郎的女人身上?她有自己的夫郎,有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心里,我又何必自作多情,一次次为她心软?
等找到了符合心意的面首,等他的心放在了别人身上,估计就不会再对郑鸢心软了吧。
到那时,他就能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就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了断这所有的麻烦,再也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郑鸢已经离开了景宁寺,但脑海里却忍不住反复回想刚才和姜灵州的对峙的画面。
从一开始的暴怒、讥讽,到后来的妥协,再到最后不耐烦地让她滚,姜灵州的态度,起伏太大。
她隐隐觉得,姜灵州对自己,好像有点不同。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郑鸢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同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