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混乱(第2 / 2页)
每日醒来,窗外的竹子还是那几根,桌上的经书还是那一页,连鸟叫都是一样的调子。
他觉得自己渐渐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不会腐烂,也不会活过来。
除了每月十五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会来。
郑鸢。
她就像一团火,每次来都要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眼神干净明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叫他“公子”。
他恨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恨自己看到她就愉悦的心情。
他控制不住自己。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他喝了些酒,脑子不太清醒。
看到她站在门口,他就忍不住了。
他把她压在身下,想吻她,想让她也尝尝他这些日子尝到的滋味。
可她躲开了,还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从来没被女人这样对待过,又羞又恼,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吻了他。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欲望,全被她捏在手里。
她稍微动一下,他就反应巨大,像被牵了线的木偶,完全被她牵着走。
他甚至把自己的把柄一样一样交出去了,只为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卑微吗?
卑微的。
他姜灵州,姜家大公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低声下气过?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她不来的时候,他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来了,他嘴上说着刻薄话,心里却欢喜得不行。
他恨这样的自己,恨到骨子里,可他没办法。
他试过把她从心里挖出去。
喝酒、找别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都没有用。
她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不敢用力拔——怕疼,更怕拔出来之后,心里就空了。
有时候他在夜里醒来,盯着黑暗发呆,想着她在做什么。
是不是在王府里忙得团团转?
是不是跟她的夫郎说笑?
是不是……偶尔也会想起他?
不会的。
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一个掌握着她性命的人,一个她不得不应付的人。
她对他笑,对他软语,不过是为了解药。
可他就是忍不住贪恋那点虚假的温暖,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想多留她一会儿。
前几日,他终于忍不住给她写了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淡青色,洒了金粉,有一股淡淡的兰草香。
他磨了半天的墨,换了三支笔,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你该来了。
这四个字他看了半晌,觉得太直白了,像在催她。
又觉得太冷淡了,怕她看了不高兴。
想再添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想你了”?
太丢脸。
说“最近好吗”?
太假。
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信折好,让灵光送了出去。
信送出去之后,他就开始等。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灵光有没有回信,问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要是回信了,灵光自然会拿给他,用不着他催。
可他控制不住,就像他控制不住想她一样。
第五天的时候,灵光拿着一张纸条进来,说是郑鸢送来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后日便来。
就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完了还舍不得放下,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夜里又摸出来看了两回。
灵光在外面看见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下了。
他知道灵光想说什么:公子,你何必呢?
可他何必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是放不下。
今日便是后日了。
姜灵州从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换了三身衣裳,又都脱了,觉得太刻意,最后穿了一身素淡的青衫,她好像更喜欢素净一点的。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看着像是随意,其实对着铜镜照了不下十遍。
他让灵光把茶具准备好,是上个月新到的明前龙井,又让人去厨房备了几样点心。
灵光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说。
“公子,郑姑娘又不是什么贵客,您何必如此?”
他没理灵光,把茶具又换了一套,这套是他最喜欢的一套青瓷,平时舍不得用。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就坐在窗边等着。
窗外的竹林沙沙响,香炉里的沉香袅袅地飘,茶已经泡好了,正温着。
他盯着院门,看那扇木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看她什么时候从门后面探出头来。
时间过得慢极了。
一炷香烧完了,又一炷香烧完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觉得茶凉了,让灵光重新泡了一壶。
新茶泡好了,他又不想喝了,只是盯着茶杯发呆,看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姜家别院的花匠。
她救活了他的墨兰,他便把她叫到跟前,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说起话来不急不慢,跟别的人都不一样。
他站在不远处看她,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像个花匠,倒像个读书人,身上有股子干净的书卷气。
他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花匠有点意思,仅此而已。
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他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想起那些夜里做的梦。
梦里她对他笑,叫他“公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