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活动(第2 / 2页)
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郑鸢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没想什么。看看风景。”
姜灵州知道她在撒谎。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侧,和她一起看着远处那片树林。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动她的发丝和他的衣角。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是一对寻常眷侣,只是谁都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
八王府的偏厅里,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余子青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若不是阿水抱着他的胳膊,他早就扑上去了。
八殿下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没有喝,只是捏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目光落在余子青身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就是郑鸢的夫郎?”
余子青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淬了血,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
八殿下点了点头。
“很好。你看看这具尸体是不是郑鸢。”
余子青的目光一顿,红着眼眶看着八殿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殿下,你这是......”
八殿下看出了他的疑问,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道。
“这具尸体的脸被野兽咬烂了,所以分辨不了这人到底是不是郑鸢。但她身上又穿着郑鸢出门时的那套衣服。”
她顿了顿,看着余子青已经开始发白的脸,补了一句。
“尸体有点恐怖,你做好心理准备。”
余子青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那块白布。
白布落下的那一刻,偏厅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是阿水。
他站在余子青身边,脸色白得像纸,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在微微发抖。
而余子青,一动不动。
躺在木板上的那具女尸,确实很恐怖。
脸已经被什么东西咬烂了,五官模糊成一团,血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左臂从肘部以下不见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右腿也少了一截,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上面全是暗褐色的血渍和泥土。
尸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在偏厅里弥漫开来。
她身上穿的那套衣裳,是青灰色的棉布袍子,袖口处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是余子青亲手缝的。
腰间系着的那条腰带,是郑鸢平日里最常戴的那条,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边角处磨出了毛边。
阿水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去,弯着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眼泪被呛了出来,糊了一脸。
余子青没有吐。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具尸体,盯着那张已经看不出任何特征的、血肉模糊的脸,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冰冷的砖地上。
他没有哭出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是眼泪在流,止不住地流。
那身衣服他认得。
是郑鸢出门那天穿的,他前一天晚上亲手帮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如今她回来了,躺在一块冰冷的木板上,面目全非。
可他除了那身熟悉的衣服,从这张脸上什么都认不出来。
没有她的眉眼,没有她的嘴唇,没有她笑起来时上扬的眼尾。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肉。
他的心在那一刻痛彻心扉,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用力地拧,拧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在那铺天盖地的疼痛底下,有一个很小的、很微弱的声音在说:不,这不是她。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相信。
可那个声音就是存在,不停在心里对他说,不是的,这不是他的妻主......
八殿下坐在上面,看着他的反应,目光沉了沉。
她等了一会儿,等余子青的眼泪流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
“我的人是在桃花村附近的深山里找到这具尸体的。”
“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听说那处经常有野兽出没,尸体上的伤口,应该是被野兽咬的。不过......”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仵作验过了,此人是死于头部重击。也就是说,在被野兽啃咬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可能是被人杀了之后,扔到深山里去的。”
余子青怔怔地听着,泪水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崩溃中渐渐抽离出来,变得专注而敏锐。
他听出了八殿下话里的意思,她说“此人”,说“这具尸体”,从头到尾,没有说过“郑鸢”两个字。
八殿下看着他,继续道。
“因为脸被咬烂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郑鸢,所以我才让人将你叫来,如今你看了,觉得这尸体是不是她?”
余子青沉默了片刻,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从那只残留的右手,到残缺的脚掌,再到那身被血渍和泥土糊得看不清颜色的衣裳。
他看了很久,久到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阿水压抑的抽噎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笃定得像一把刀。
“殿下,我觉得这不是妻主的尸体。”
八殿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为何?”
“直觉。”
余子青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我知道殿下会觉得荒谬,可我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八殿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偏厅里的空气又凝滞了,连阿水都停止了抽噎,紧张地看着八殿下的表情。
过了半晌,八殿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沉重的东西。
“那我就派人继续找郑鸢。若有消息,再来通知你。”
余子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砖面上,声音闷闷的。
“多谢殿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