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坦白(第1 / 2页)
他睁开眼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子,看见阿水正站在角落里发呆。
阿水手里还攥着一把线,五颜六色的,被他攥得有些乱。
他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也是文若竹离开的方向。
他目光里有羡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涩。
他还年轻,还不到真正懂得这些事的年纪,可他已经在羡慕了。
余子青的目光暗了暗。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针线,低下头,继续绣那朵月季花。
那片花瓣的位置有些偏,他想了想,没有改,就那么绣了下去。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花也好,人也罢,总有些地方是偏的。
......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朝堂上的暗涌就翻到了台面上。
郑鸢在八殿下身边,感受得最真切。
太女那边的人越来越不客气了。
今天弹劾八殿下门下一个官吏贪墨,明天上书说八殿下经办的大理寺案件有偏私之嫌,后天又在朝会上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仗着陛下宠爱,不知天高地厚”。
八殿下这边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你弹劾我的人,我就查你的账。
你说我办案不公,我就把卷宗摊在朝会上,一条一条地驳回去。
两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虽然还没有撕破脸,但那张脸已经跟撕破了差不多了。
郑鸢每天跟着八殿下进进出出,整理卷宗,传递消息,跑腿办事,忙得脚不沾地。
她明显感觉到八殿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但不是因为太女的针对,而是因为陛下的身体。
陛下的病来得很突然。
一开始只是风寒,太医院的人说吃几副药就好了。
可吃了好几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咳嗽,发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上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朝会已经停了好几天,所有的政务都压到了太女和几位重臣身上。
陛下虽然还没有立太女为监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陛下在这个时候倒下,太女就是最毫无疑问的顺位继承人。
殿下这几天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书房里跟郑鸢说笑,而是一直坐在书案后面,一份一份地批阅卷宗,一封一封地回复信件,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鸢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陛下的病,在想太女的威胁,也在想那个迟迟没有进展的“私造兵器”的证据。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拨一拨地回来,又一拨一拨地出去。
带回来的消息不少,有用的却不多。
英国公府那边守得很严,太女的秘密军械库藏得很深,他们翻遍了好几个可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郑鸢有时候在想,那个军械库到底存不存在,文若竹听到的那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每次她刚有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掉了。
文若竹不会拿这种事骗她,他没那么蠢。
但光知道有用吗?
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八殿下的心情不好,郑鸢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她现在是八殿下船上的人,船在,她在,船翻了,她也会跟着沉下去。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
所以她不能沉,她得想办法让这条船稳稳当当地开下去。
不过郑鸢把工作上的情绪藏得很好。
每天回到家,她都是一脸笑容,跟余子青说说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跟阿水开几句玩笑。
她笑得自然,说得流利,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余子青还是看出了一点。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在她累的时候多给她盛一碗汤。
他体贴她,她知道。
她也知道,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可那个东西迟迟没有出现。
吃完晚饭,郑鸢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
桂花已经落了大半,树下铺了一层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她走得慢,步子散漫,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太女的军械库到底藏在哪儿?英国公府里有没有人能打开缺口?
正想着,一个小厮从月亮门那边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站定。
“家主,秦公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找您。”
郑鸢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
秦默?他找她有什么事?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小厮往秦默的房间走去。
小厮把她领到门口就退下了,她推门进去,发现屋里没有点灯,暗乎乎的,只有窗户那有点从外面透进来的光。
秦默坐在窗旁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穿着素白衣裳,头发披散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郑鸢总觉得今天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怎么不点灯?”
她下意识问,伸手去摸桌上的烛台。
“习惯了。”
秦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低低的,沙沙的,像风吹过竹叶。
听到耳边传来的陌生的声音,郑鸢的手顿时顿住了。
她转过身,睁大眼睛盯着阴影里的那个人。
她看着秦默那张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的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她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你会说话?”
秦默从阴影里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微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暴露了惊天秘密的人。
他看着郑鸢,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像生锈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之前因为特殊原因,需要瞒着你们,还请原谅。”
郑鸢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以为他是个哑巴,以为他天生不会说话。
原来不是。
他会说话,一直都会。
郑鸢恢复了平静,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你是故意装哑巴的。”
“为什么?”
秦默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黑眸里没有躲闪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