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灵草(第1 / 2页)
夜无忧从厢房坐起来时,月亮正挂在中天。
她没点灯,没惊动任何人。
影子贴着墙壁滑过门槛,脚尖落地无声。
白灯笼留在沈清辞屋里,她手里空荡荡的,只有袖口灌进去的夜风。
后山的阴地灵草,只在子时到丑时之间破土。
她白天采过一株,不够。
沈清辞的脉象在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坠。
药清欢没说,苏凝雪没说,谁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凌沧澜拇指按在他脉门上的力道,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重。
夜无忧走出医馆后门。
老黑睁了睁眼,驴嘴动了动,没叫。
后山的路她走过很多遍。
白天劈柴、采药、被罚挖百枯草时都走过。
但子时的后山是另一回事。
树影比白天稠密三倍,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惨白的斑点。
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贴上后背。
夜无忧没停。
她记得阴地灵草的位置。
后山背阴坡,一片雷击木残桩底下。
根须扎进被天雷劈过的焦土里,吸了上百年的阴气才长成。
白天她挖第一株时,铲子下去三寸就碰到硬物。
不是石头,是骨头。
妖兽骸骨被雷火劈碎,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根须完整挖出来。
现在她要挖第二株。
背阴坡比白天更黑。
月光照不到这里,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雷击木的残桩泛着惨白色的光,像一根戳在地里的骨头。
夜无忧蹲下去,手指插进泥土。
凉的。
不是泥土正常的凉,是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阴寒。
她指尖碰到阴地灵草的根须,刚要往外拔,手指定住了。
泥土在震。
地底深处传来心跳,闷钝,沉重,隔着厚厚的地层一下下擂在她指尖上。
她把手抽回来,泥土表面浮起细密的颤动。
雷击木残桩根部裂开一条缝,是她白天挖过的地方塌下去了。
洞口只有脸盆大小,涌出一股腥风,带着兽类的体温。
然后是眼睛。
六只。
拳头大小的暗黄色眼珠,在洞口深处同时睁开。
夜无忧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计算距离。
她手里没有白灯笼,法器不在身边,战力折了三成。
洞口在扩大,泥土无声下陷,那东西正在往上顶。
先出来的是角。
两根,弯曲的,像山羊角被火烧过又拉长了三倍。
然后是头,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嵌着泥土和碎骨。
然后是前爪,三趾,每一根趾甲都有她小臂长,插进泥土里像刀切豆腐。
一头地蛟。
雷火劈碎了它的巢穴,把它和骸骨一起封在地底。
阴地灵草的根须缠在它的角上,被它当成了破土而出的锚点。
地蛟的六只眼睛全部锁定在夜无忧身上。
它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夜无忧没躲。
躲了,阴地灵草就没了。
她赤手空拳迎上去。
医馆厢房里,苏凝雪睁着眼睛看房梁。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沈清辞昏迷,是因为凌沧澜额头抵在他手背上时的那个姿势。
她在门外看见了,门帘的缝隙只有一指宽,但她看见了。
灭世女帝的肩膀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苏凝雪从床上坐起来,想去院子里透口气。
脚刚落地,窗外一道白光破空而过。
不是流星,是她的飞剑。
青云宗圣女的飞剑和她心意相通,被她留在医馆里,剑却自己飞了。
朝后山的方向。
苏凝雪赤脚踩上窗台,跃出窗外。
脚尖在老黑的驴棚顶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追向剑影。
风灌进衣袍,把头发扯成一条直线。
她看见了。
背阴坡上,夜无忧正被地蛟的尾巴抽飞出去。
冥姬的身体撞断两棵树,第三棵树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