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驴判千年芝(第2 / 2页)
火珠一颗接一颗贴在冰钟表面,高温烤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冰钟在碎裂,可每碎一层,里面就立刻长出新的一层。
碎的速度,和长的速度一模一样。
火网,永远差一层,碰不到阴芝。
两人隔着冰与火,静静对视。
药清欢笑盈盈的,额角沁出细汗,脸庞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夜无忧面无表情,袖口下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都泛白了。
“你比我想的能撑。”
“你比我想的废话多。”
火网又紧了一分,冰钟又厚了一层。
沈清辞粥喝完了,碗往脚边一放,双手托着腮。
从看热闹,变成了看不懂。
“我说,你俩为了个蘑菇打半天,值当不??”
白雾里,同时传来两个字:“值当。”
他翻了个白眼,端起空碗准备回屋。
脚刚抬起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咀嚼声。
咯吱。
咯吱。
咯吱。
节奏很稳,牙口极好,嚼得还挺香。
火网停了,冰钟也停了。
沈清辞的脚悬在半空,缓缓转回头。
老黑站在石桌旁,驴脑袋伸过桌沿,嘴正不停动着。
嘴边沾着黑色的碎屑,千年阴芝,只剩下半截。
另外半截,正在它嘴里,从左槽牙换到右槽牙。
芝盖上,全是驴口水。
老黑嚼得特别认真,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这草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
白雾慢慢散去。
药清欢和夜无忧,同时低下头。
看着石桌上那半截沾满口水的阴芝。
又同时抬起头,盯着老黑。
老黑打了个响鼻,把剩下的半截阴芝叼起来,仰头、张嘴、接住,接着嚼。
沈清辞把脚放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过去把空碗放在石桌上。
“挺好,省得你俩把我院子拆了。”
他伸手在老黑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老黑晃了晃脑袋,嘴里还在嚼。
“阴芝没了,都消停点。”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出三步,头也不回。
“下次采药记得锁驴。”
门帘一落。
院子里,只剩下药清欢、夜无忧,和一头正在嚼最后一口千年阴芝的驴。
老黑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
看看药清欢,又看看夜无忧。
驴脸上,没有半点儿愧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丹火灭了,冥气散了。
两人站在石桌两侧,看着桌面上那摊口水印,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药清欢把丹炉收回袖子,拍了拍围裙上的冰碴。
“其实,我刚才的火网能再紧一层。”
夜无忧把冥气收回袖子,袖口湿了一片。
“我的冰钟也能再厚一层。”
两人对视一眼,药清欢笑了一下。
这回没了那股能拧出水的温柔,干干脆脆。
“但恩公说得对,为一株阴芝拆了院子,不值当。”
夜无忧没接话。
她走到石桌边,手指沾了点阴芝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取出帕子,把碎屑一点点包了进去。
“你干嘛?”
“留着,恩公万一用得上。”
她转身往厢房走,脚步很轻,像踩在雾上。
药清欢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摊驴口水印,忽然弯起了嘴角。
不是标准化的温柔微笑,嘴角只是往上翘了一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摸出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石桌上滴了一滴。
淡金色的液体落在口水印上,渗了进去。
把阴芝残留的气息,连同驴口水,一起封印进了石面。
石桌上,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斑点,日光下微微发亮。
“留着,万一恩公的驴用得着。”
厢房里,夜无忧坐在床边,打开帕子,看着那点阴芝碎屑。
苏凝雪在对面擦剑,头也没抬。
“没赢?”
“没输。”
剑擦完了,轻轻收入鞘中,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挺好。”
夜无忧躺下去,闭上眼睛。
枕头底下,那包碎屑透出极淡的凉意,贴着后脑勺。
院子里,老黑回到棚子,脑袋拱进草料堆,吃了几口。
抬起头,朝厢房看了一眼。
驴耳朵竖了竖,又垂了下去。
厨房里,凌沧澜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药汤倒进碗里,端着碗往内堂走。
路过院子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个金色斑点。
继续往前走,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