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年前的那场雨(第2 / 2页)
他们上车。但没有人下车。
因为那趟车,没有到达终点站。
“十年前。”江河说,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这条线路上发生过事故。末班车,雨夜,坠崖。车上的人全死了。”
周秀兰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江河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
“三十二条人命。新闻应该很大。你们有谁记得?”
小雨摇头。李明摇头。灰卫衣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很普通,二十出头,眼神空洞,像长时间没睡的人。他摇了摇头。
“我不看新闻。”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比预想的低沉。
“我记得。”
说话的是张奶奶。
所有人都看向她。
“十年前,3月15日。”她说,“11路公交车,末班车。从城南往城北开,途经青石岗、大柳树、纺织厂、幸福小区,终点站是城北客运站。那天晚上下暴雨,车走到盘山公路的时候,冲下了山崖。”
“三十二名乘客,一名驾驶员,全部遇难。”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事故原因呢?”江河问。
“调查结论是驾驶员突发疾病,车辆失控。”
“您信吗?”
张奶奶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老姐妹,”她说,“她的女儿在那趟车上。纺织厂的女工,刚满十九岁。她去认尸的时候,法医私下告诉她——她女儿不是死于坠崖的撞击。是失血过多。”
江河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法医后来改口了。”张奶奶说,“调查报告里没有这一条。事故原因是驾驶员突发疾病。结案。”
捂着肚子的女孩。
江河脑中浮现出第三个画面里,那个站在队伍最边缘、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的女工。她的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东西。
“那个女工,”江河说,“她叫什么名字?”
张奶奶看着他。
“赵小梅。”她说,“我老姐妹的女儿。那天晚上她加班,下班的时候肚子疼。同事劝她去医院,她说没事,只是痛经。她不知道——她肚子里正在出血。”
“为什么出血?”
“她前一天跟未婚夫吵了架。那个男的动了手。踢了她的肚子。”
张奶奶的声音很平。太平了。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路上的人。
“她的同事说,那天晚上在车上,她一直捂着肚子。车开到半路,她开始大出血。有人喊驾驶员,有人打120。但那条路太偏了,雨太大了。救护车上不来。”
“然后呢?”
“然后车就坠崖了。”
张奶奶闭上眼睛。
“所以不是意外。”江河说。
“不是。”
“是有人在车上出了事,驾驶员分心——”
“不是驾驶员分心。”张奶奶打断他,声音忽然变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厢前方的驾驶室。
“那辆车的驾驶员,叫刘建军。四十五岁。开了二十三年公交车,零事故。他开那条线路开了十一年,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坑洼都记得。暴雨天、大雪天,他都开过。从来没出过事。”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分心。”张奶奶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话音刚落。
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是广播。
但不是之前那个温柔的女声。
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你怎么证明?”
所有手环同时震动。
数字从48跳到了47。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更慢,更重:
“你——怎么——证明?”
江河的手伸进裤兜,摸到那本警官证。
证件在剧烈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