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旧报亭（第2 / 2页）
刘文斌离开报亭，往东走。没有人跟。**
九点二十三分。
老周发来：
我看见老何了，往便利店方向走。腿没软，但脸白。**
九点二十五分。
老何打来电话。
我接通。
他第一句话就是：
“陈默，我有点想吐。”
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装的。
也不是夸张。
是一个平时插科打诨的人，真的被吓到了。
我说：
“先喝水。”
周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给他买了。”
老何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呼吸还是乱。
我没有催。
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
“刘文斌说，他手里没有原件。”
我心里一沉。
但老何马上接着说：
“但他知道复印件在哪。”
店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我问：
“在哪？”
老何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原件有两份。”
“一份在宏盛。”
“一份不在宏盛。”
“什么意思？”
“他说，当年王宏盛让他把承诺书和补贴登记表都放进旧档案柜。后来余成海家属来闹过一次，王宏盛让他把一部分材料销毁。”
老何喘了一下。
“他没敢全烧。”
“他说他那时候不是为了正义，是怕哪天自己也被王宏盛推出来背锅。他自己不敢去拿，也不敢放在店里，只能藏在一个没人会查的地方。”
我闭了闭眼。
这句动机，补上了。
刘文斌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他是在自保。
他怕了三年，现在王宏盛又开始找他，他只能赌我们这帮人敢碰硬的。
我问：
“藏在哪？”
老何说：
“余成海以前租的车里。”
我怔住。
李姐也猛地抬头。
“车？”
“对。”
老何说。
“他说余成海出事后，那辆车没有报废，被宏盛继续派给别人开。刘文斌趁着处理车辆物品的时候，把一份复印件塞进了副驾驶座椅下面的夹层。”
“他说那辆车后来转到别的司机手里。”
“如果没换座椅，东西可能还在。”
老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车牌号呢？”
老何说：
“尾号703。”
桥西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郑小川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显然就在旁边，被老周按在外围，直到听见703才没忍住。
“703？”
他的声音发紧。
“宏盛现在还有一辆尾号703的白色面包车。”
我心里一沉。
“谁在开？”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郑小川说：
“我叔。”
郑师傅。
那个腰上勒着硬护腰带的郑师傅。
那个因为一个旧腰靠，决定少跑一小时的郑师傅。
余成海当年那辆车，现在在郑师傅手里。
这条线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充电站。
回到那个硬马甲。
我问：
“刘文斌还说什么？”
老何呼吸还是乱。
但他努力让自己说清楚。
“他说，承诺书上余成海的名字不是余成海签的。”
我闭上眼。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但听到这句话时，胸口还是猛地一紧。
“谁签的？”
“他说不知道。”
“但他知道是谁把那一页拿给他的。”
“谁？”
“王宏盛。”
店里没有人说话。
老何继续说：
“刘文斌说，那天王宏盛拿着那页纸进办公室，让他归档。他看到余成海的名字在上面，就问了一句。”
“王宏盛说……”
老何停住。
“他说什么？”
老何声音发涩。
“死人不会回来问你。”
这句话一出来，李姐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我睁开眼。
眼前有点发黑。
不是系统。
是怒气。
很冷的怒气。
我强迫自己把呼吸压慢。
不能急。
不能撞门。
不能让墙提前加固。
我问：
“刘文斌为什么现在说？”
老何说：
“他说王宏盛最近在找他。”
“问他当年有没有留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他说今晚之后，不要再去他店里，不要给他打电话。”
“如果要找车，动作要快。”
“为什么？”
老何声音干涩。
“因为王宏盛明天要回收703。”
郑小川急了。
“回收？”
“对。”
“理由是统一保养。”
电话那头，郑小川的呼吸乱了。
“那我叔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王宏盛。
不用刀。
不用钢管。
他只要发一条通知：
车辆统一保养。
车收回去，座椅拆掉，夹层清空。
那份刘文斌藏了三年的复印件，就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说：
“小川，别回车队。”
郑小川声音发紧。
“我得告诉我叔。”
“不能打电话直说。”
“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
电话那头安静。
我继续说：
“让老周联系郑师傅。理由还是腰。告诉他，今晚必须把腰靠取下来重新调。地点不要在宏盛停车场，去充电站。”
老周接话：
“我来。”
周晚晴说：
“你现在不能继续了。”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
因为我眼前已经开始有细小的黑点，耳朵里也像塞进了一层潮水，老何的呼吸声、李姐的脚步声、电话里的风声都混在一起，远一下近一下。
系统警告终于浮出。
【精神负荷接近上限。】
【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推演。】
我咬了咬牙。
“最后两句。”
周晚晴没有反驳。
但她的声音很冷。
“就两句。”
我说：
“第一，郑师傅和那辆703，今晚不能回宏盛。”
“第二，谁都不要碰座椅夹层，等取证方式确认。”
老周问：
“谁确认？”
“周晚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说：
“我现在脑子不够用了。”
“她比我稳。”
这句话说出口，我整个人像终于松掉一点力。
不是放弃控制。
是把方向盘，短暂交出去。
周晚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
“好。”
这一个字很轻。
但压住了所有慌乱。
系统提示轻轻浮现。
【同行者标记：波动增强。】
【提示：场外摆渡，不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号施令。】
【是学会让另一个人，接住你的手。】
我没再看系统。
也看不清了。
耳鸣越来越重。
天花板的灯开始重影。
李姐的脸在视线里晃了一下，像隔着水。
她冲过来扶住我。
“陈默？”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703。”
“别让它回宏盛。”
然后，眼前的灯暗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强制休眠。
是我终于撑不住了。
但在彻底睡过去前，我听见电话那头，周晚晴冷静得像一根针的声音。
“老周，带郑师傅去充电站。”
“小川，不许回宏盛。”
“老何，把刘文斌说的每一句话写下来。”
“马国良，准备按手印。”
“李姐，看住陈默。”
她停了一下。
“现在，听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