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山丘上的“对话”与空寂(第1 / 2页)
城郊的那座小山丘,是裴川每年必赴的约定。
一年两次,从无例外。
一次是顾屿离开的那天,冬寒料峭,枯草还未返青;一次是顾屿的生日,秋高气爽,漫山都是风干的麦香。
这两个日子像两把生锈的锁,每年准时撬开他心底的缺口,让思念汹涌而出,泛滥成灾。
今年顾屿离开的这天,a市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路面还带着湿冷的潮气。
裴川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顾屿生前最喜欢的花,说它干净、纯粹,像初雪。
花束用深蓝色的包装纸裹着,那是裴川最喜欢的颜色,当年顾屿给钢笔包装时,选的也是同一种蓝。
他开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车速很慢,像在丈量这段没有归途的思念。
这条路,他和顾屿只一起走过一次,却记了一辈子。
那个冬天,顾屿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被他裹在怀里,坐在草坪上晒太阳,风一吹,顾屿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顾屿常用的沐浴露味道,清冽又温柔。
车子停在山脚下,裴川捧着花,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石阶上长着青苔,被雨水打湿后有些滑,他走得小心翼翼,像当年扶着体弱的顾屿一样。
走到半山腰的草坪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悲伤。
他在当年相拥的位置坐下,把白菊放在身边,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他们落下的眼泪。
草坪上的草还是枯黄色的,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和顾屿当年轻声说话的声音有些像。
“顾老师,我来了。”
裴川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着悲痛的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今年也给你带了白菊,还是你喜欢的那种,没开得太盛,刚刚好。”
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像往年一样,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一年的经历。
“顾老师,我今年救了三个胃癌病人,都是中期,现在恢复得很好,前几天复查,还特意给我送了锦旗。”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空茫,“要是你当年也能这么幸运就好了,要是你能再等我几年,等我技术更成熟一点,是不是就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风一吹,枯草沙沙作响,像是顾屿在轻轻叹气。
裴川伸出手,想抓住那阵风,可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他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还留着当年给顾屿暖手时的触感,凉的,软的,带着思念成疾的颤抖。
“顾老师,你爸妈身体很好,我今年带他们去体检了,各项指标都正常。”
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了些,“你爸妈……说想你了……”
顾屿的父母知道儿子已经不在了,却默契地配合着他演戏,每次见面,都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顾屿最近怎么样”,仿佛这样,他们的孩子就还活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
“你爸还是老样子,喜欢下棋,我有空就去陪他,可我总下不过他,他说你以前也下不过他,还总耍赖。”
裴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眼底却泛起了泪光,“顾老师,我好想看你耍赖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他想象着顾屿下棋时的样子,输了就噘着嘴,轻轻捶他的胳膊,说“裴川你让着我点嘛”,语气娇憨,像个孩子。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会对着他耍赖,再也没有人会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叫他“裴川”。
“顾老师,我又梦到你了,你还是那么瘦,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站在阳光下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