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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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她像面试,并非在挑剔她说话方式的毛病,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

她越想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他越觉得她在装。她越努力显得冷静,他越觉得她用力过度。

可岑年不明白,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样。

“程总。我不是生下来就会把话说得周全的人。我只知道,在这种地方,如果我表现得不好,别人只会更快把我划掉。您觉得我像标准答案,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我没有漂亮的实习履历,没有海外背景,也没有人脉资源。我只能把自己整理得好一点,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一点。但如果您是因为这些觉得我不适合,我没办法反驳。毕竟您是负责人,有自己的判断。”

听来很不服气,可这就是规则。程砚礼从来不吃这一套,她不服,他也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改变判断。他闲闲地反问:“所以呢?”

她也不吃压力,抿抿唇:“所以今天这番话,您就当作没听过吧。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岑年转身就走。

到底年轻,承受能力不够。

岑年莫名眼球酸涩,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回到工位后立刻坐下,打开电脑,假装自己只是和平时一样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多,江持经过她工位,敲了敲桌面。

岑年抬头:“江总。”

江持把一份资料放到她桌上:“今晚七点,二号会议室,有个消费行业跨境收购案内部会,你过来做纪要。”

岑年怔住。

江持又说:“目标公司公开资料、同业交易案例、可比公司,下午六点前先拉一版给我。东西不用漂亮,来源标清楚,别犯低级错误。”

岑年慢了半拍才应:“好。”

江持补了一句:“grant 的意思。”

说完他就走了。

岑年坐在原位,半天没有动。

她看桌上那份资料,心口还在跳。

她不知道程砚礼为什么突然松口,但她从不自寻烦恼。

目的已经达到,就够了。

……

之后几天,岑年不再只做那些零散的活。

江持把她分进了那个消费行业的跨境收购案里,又给她安排了一个带教的 vp,叫向晚。

向晚性子比组里其他人活泼些,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她把岑年带进项目后,先让她从最基础的公开资料整理、会议纪要、可比公司数据和同业交易案例做起。

活依旧细碎,也依旧耗时间,但岑年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

至少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忙,也知道这些东西最后会被放进项目文件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做完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跟无头苍蝇一样。

那天上午,她刚从茶水间出来,就被程砚礼的特助林简叫住。林简临时有事,急匆匆把几杯咖啡塞给她,让她送去四十三楼。

四十三楼是高管会客区。

岑年没有机会上去。

她今天穿白衬衫、黑色包臀裙,脚上一双细跟高跟鞋。衬衫扎进裙腰里,腰细得明显,裙子又贴,走路时臀线被包得很清楚。

咖啡送进去时,里面的谈话正好停了一瞬。

几个男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岑年端着托盘进去,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一杯一杯把咖啡放下。

她弯腰时,衬衫领口往下垂了一点,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包臀裙贴着身子,腰是腰,臀是臀,屁股又圆又翘,黑色布料一箍,反而更显眼。

程砚礼坐在主位旁边,手里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她扶着托盘的手上。

粉裸色的指甲,手指白净,指节细长。再往下,是被衬衫收紧的细腰,和裙子裹出来的臀。

让她进项目组以后,倒是漂亮不少,也会打扮了。

这个念头从程砚礼脑子里掠过,很快又被他面无表情地压下去。

岑年送完咖啡,没多停,微微点头就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程砚礼对面的男人往门口看了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新来的?”

程砚礼翻了页文件,嗯了一声。

那男人还没收回目光:“挺漂亮啊。”

旁边有人笑了声:“sean,你眼睛往哪儿看呢?这是 grant 手底下的人,想动心思,也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吧。”

sean靠回椅背,笑得不正经:“我就夸一句漂亮,又没真怎么样。”

程砚礼这才抬眼,没说重话,把笔往桌上一放。

“谈正事。”

声音不高,冷得很。

几个男人都是人精,听到这里也就懂了。sean笑了笑,没再继续拿岑年开玩笑。

……

那天晚上,岑年加班到很晚。

岑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着母亲的电话。

母亲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

岑年笑了笑,说还好,最近进了项目,比之前忙一点,但能学到东西。

她声音放得很轻,笑意清浅。

走到门口时,外面有细雨飘荡。

汀城的雨来得没声没息,风一吹,雨丝全往人脸上扑。

岑年摸了下包,才想起来自己没带伞。

她跟母亲说了句要打车了,刚挂断电话,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副驾车窗降下去,林简探出脸来:“岑年,上车吧。”

岑年还没反应。

只见后排车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昏暗车厢里,程砚礼坐在另一侧,条纹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没什么表情。

“上车。”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惯发号施令了。

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程总……”

程砚礼看了眼外面的雨:“不想变成落汤鸡就上车。”

“……”

林简打圆场:“岑年,这边不好打车,都是同事,还是下雨天,别客气。”

岑年站在雨里犹豫两秒,最后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坐好之后,林简回头问她:“岑年,你住哪儿?”

岑年报了个地址。

程砚礼听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一下。

那地方他知道,老城区,环境不好。

林简倒是随口接了句:“怎么住那么远?每天通勤不累吗?”

“那边便宜。”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母亲生病,到处都要钱。她刚工作,还没拿到第一个月工资,能把房租压下来,就已经算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要是真有钱,也不至于之前去会所兼职。

林简大概也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直接,反而不好再接,只笑了下:“也是,现在汀城房租确实离谱。”

岑年嗯了一声。

都不是多话的人。

林简倒是比程砚礼好相处些,路上随口问了岑年几个问题。无非是进项目后还习不习惯,向晚带她严不严,最近加班到几点。

岑年一一答了。

她回答得不算敷衍,但也没有借机多说什么。

林简听完,礼貌笑笑,也没再继续问。

程砚礼更不用说,从头到尾都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靠在后座,像只是顺路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快到地方时,雨比刚才大了些。

岑年看见熟悉的路口,提前开口:“前面放我下来就好,里面路窄,不太好掉头。”

司机看了眼导航:“还差几百米呢。”

“没关系,我走进去。”

车靠边停下。

岑年拿起包,刚要推门,身旁递过来一把黑伞,她愣愣的。

“看什么,”程砚礼手里握着伞:“拿着。”

岑年看着那把伞,迟疑:“不用了,我跑过去就行。”

程砚礼没什么耐心:“让你拿就拿。”

这人说话实在不算好听。

可伞已经递到她面前,不接反而显得更麻烦。

岑年只好伸手接过来:“谢谢。”

伞柄有点凉,握进掌心时,似乎还残着一点男人手上的温度。

她推门下车。

黑色伞面在雨里撑开,遮住她大半张脸。

岑年站在路边,朝车里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程总,谢谢林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