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第3节(第2 / 2页)
那晚黑暗中,他解她衣衫时,指尖碰到她锁骨的那刻,她整个人都颤得厉害。当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抚过她唇角时,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鸳鸯锦被上。
那个落在唇上的吻带着清冷的松木香,她越是挣扎,他掌心收得越紧,最后几乎要掐进她肌肤里。
他冷笑着道:“沈支言,我知你心有所属。但你既嫁给我薛召容,前尘往事便该尽忘。以往你与你表哥如何我不在乎,但是以后我会在乎,因为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从前,我未倾心过谁,亦不屑儿女情长,但你我既成为夫妻,就该有点夫妻的样子。”
沈支言听闻这话心乱如麻,未能参透他话中深意,只颤着手推他:“薛召容,你别逼我,容我些时日。”
泪珠滚落到锦被上。
她落泪不是因着表哥,亦非嫌薛召容不好。只是身体先于心意,本能地抗拒着这场利益联姻。况且订亲那日,薛召容直言不讳地道:“沈支言,不过各取所需,别当真。”
可洞房花烛夜,他却要行夫妻之礼,怎不教人惶惑?
她至今记得,当她推拒时,薛召容是如何捧着她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泪。他就那样凝视着她,眸色深得望不见底,良久才苦笑着松开手:“今夜我坐在案前读书,你先歇息。”
那夜他到底没有勉强她。
可后来某个雨夜,他带着满身伤痕回来,却不肯进屋,就那样坐在院中淋着雨。她撑着伞跑到他跟前。
“沈支言。”他笑得比雨水还冷,“若真的想走,何必勉强留下?横竖我们亲王府迟早要被皇家斩草除根。你我尚未圆房,你现在走,还能嫁给你表哥。”
那日她不知他为何负伤,更不懂他话中意思。只见他夺过油纸伞狠狠掷在地上,雨水溅湿了二人的衣衫。
素来克制的他头一次在她面前失了分寸:“今日你便给我个准话,是留,还是走?”
他向来做事果决,若她当真说要走,他定会即刻写下和离书。
滂沱大雨中,他肩头的伤处还在渗血,雨水混着血水将青衫染成暗色。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灼灼逼人,竟让她不敢直视。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他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住,修长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清声道:“为何不回答?这有何可犹豫的?”
可她确实犹豫了。
他见她不做声,伸臂一揽,将她牢牢锢在怀中。
她仰首望他,指尖抵在他胸膛想要推开,可那句“离开”却始终哽在喉间。
她越是挣扎,他臂弯收得愈紧,最后竟将她整个人按在院中的石桌上。
冰凉的雨丝混着他灼热的呼吸落下,那场本该在洞房花烛夜完成的夫妻之事,就这样在暴雨中,在她半推半就下完成了。
那日,他们做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他头一次让她尝到了作人妻的滋味。起初她是抗拒的,可是后来,到底为何接受了,甚至贪恋了,她也不清楚。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一载有余的婚姻,桩桩件件都刻骨铭心。此刻望着眼前人,恍若重生不过是场幻梦,他们仍是那对相敬如“冰”的怨偶。
在店小二的连声催促下,她终于回过神来。她与薛召容隔着数步之遥,遥遥相望,却在他眼中瞧见了些许陌生。那不是婚后熟悉的眼神,倒像是初次见面一般。
或许他没有像她一样重生。
她率先移开视线,抬手解下面纱,缓步上前。
他身量极高,自幼习武的体魄挺拔如松,更兼一身书卷气,衬得娇小的她愈发纤弱,需得微微仰首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目如画,矜贵天成,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只是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转瞬又归于平静。
她不敢再与他对视,只低垂着眼帘轻唤了声:“薛公子。”
他静静打量她片刻,抬手示意道:“沈姑娘请坐。”
这一声“沈姑娘”唤得她脊背微僵。
京中世家往来密切,各家公子小姐彼此相识本是常事。只是薛召容素来行踪成谜,他们此前不过在前年的赏花宴上远远打过照面。
沈支言落座后,薛召容方撩袍坐下,执起茶壶为
她斟了盏清茶。茶烟袅袅间,她垂眸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对面的人也不催促,只静默地望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教她不得不抬眼相迎,却又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慌忙避开。
她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轻声道:“今日我是代义沅姐姐来的。她有几句心里话,托我转告。”
话音落下,薛召容依旧沉默,修长的手指轻搓着杯盏。
今日他一袭月白紫藤纹锦衣,衬得肌肤如玉。这般的容貌气度,放眼整个京中贵子中也无出其右。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不禁想起前世就察觉的异样,他看旁人时总是一派疏离淡漠,唯独望向她时,眼底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那眼神犹如猛兽盯上猎物,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教人无所遁形。
前世今生,她始终不敢直视他这般眼神。
此刻那熟悉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她不由得攥紧了袖口,低声道:“义沅姐姐托我转告,她志在疆场,暂无成婚之念。此番因要研习兵法,故而不能赴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至于亲王府之事,她兄长已在筹谋,想必另有转圜之策。两家相助,未必非要联姻。”
婚姻大事关乎终身,总该慎重些才是。
她话音落下,四周仍是沉寂。
薛召容垂着眼睫,眼尾投下一片阴翳。那水色薄唇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秾艳,偏生抿成一道冷硬的线。这人太过出挑,反倒教人不敢妄想。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沈支言见他久不作答,悄悄抬眼,却正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又慌忙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义沅姐姐确有难处,还望薛公子体谅。若是长辈问起,只说你们已见过面便是。”
薛召容依旧沉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