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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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臣妾也觉得,人一旦生在皇家,最是身不由己。明知不是自己想走的路,也要被推着往前走。有时候想想,倒不如寻常百姓,哪怕日子清苦些,总归能自己做个主。”

  男子闻言,便摇了摇头,叹息道:

  “爱妃这话,寡人从前也想过。生在帝王家,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限。有时候寡人也想,若我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你织布来我耕田,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琼妃看着他,灯火映在他的眉目间,带着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柔软。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移开,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男子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时候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子,早些歇息吧。”

  他扶着她走到床榻边,替她将外裳解了,又拉了锦被替她盖好,自己则坐在床沿,仍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后日寿宴,寡人已让礼部拟了旨意,立你为皇后。这皇后之位空缺了八年,那些老臣年年上折子催寡人立后,寡人都没松过口。总以为这世上再难遇见一个能让寡人想立后的人了。如今遇见了爱妃,寡人便不想再拖了。”

  琼妃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陛下厚爱,臣妾......臣妾惶恐。”

  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不必惶恐,这是你应得的。好好睡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寡人在这儿陪你一会,等你睡了再走。”

  琼妃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她一句话也没说,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飘动。

  男子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已经“睡着”,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替她将帐帘放下,起身离开了寝殿。

  殿外传来他吩咐内侍的声音:

  “明日让御膳房备些温补的膳食,不要打扰娘娘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帘内,琼妃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顶,神色复杂......

  ......

  第二日上午,万方会馆门前的街上已是人来人往。

  林凡走出客栈时,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眯眼。

  门前一个正在洒扫的伙计,见他出来,忙直起身来笑着招呼:

  “客官早!昨儿夜里歇得可好?”

  林凡露出一丝笑意,冲他点了点头,便迈步朝街上走去。

  昨夜他回到小院后,又被众人拉着喝了不少。

  他最后只记得自己撑着一丝清醒回了房,往后的事便模糊了。

  今早醒来时,他感到一阵剧烈头疼。

  后来发现,韩音正坐在床边的方凳上,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热巾,见他睁开眼,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才知道,她昨晚和阿史那云赤从西市回来后,便一直守在自己屋里。

  林凡心中一阵无奈,只能对她尴尬地笑了笑。

  韩音并未说什么,随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清心醒酒的丹药让他服下。

  他服下之后,那股头疼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又问了几句,才知道阿史那骨勒一早便带着商队的人出去谈生意了。

  于是他便让韩音回去歇息,自己则出来走走透透气。

  此刻站在街口,林凡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不由放慢了脚步。

  这些年他走过的凡俗城池不算少,但没有一处像承京这般,将繁华二字铺陈得如此张扬。

  街上行人各色,有商人、有僧侣、有穿着异族服饰的舞者,也有戴着高帽的官差在人群中穿行。

  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让人应接不暇。

  正感慨时,林凡忽然瞥见街角一株大槐树下,支着一个不大的摊位,摊前挂着一面泛黄的布幡,上写“铁口直断”四字。

  摊后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失明老道。

  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双眼处蒙着一条黑巾,正端坐在一只矮凳上,双手拢在袖中,面前摆着一方古旧的龟甲和几枚铜钱。

  林凡一见到此人,心头莫名一跳。

  只觉得这老道的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站在槐树下望了那老道半晌,终是抬步走了过去。

  那老道听见脚步声,蒙着黑巾的脸微微抬起,嘴角已先一步绽出个热络的笑来:

  “贵客请了,贫道这厢有礼,不知贵客是要算前程,还是问吉凶?不论生辰八字,还是测字断卦,老道都略通一二。”

  林凡在他摊前站定,沉默一会,便笑着开口道:

  “敢问道长,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那老道闻言哈哈一笑,将手从袖中抽出,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道:

  “贵客说笑了,贫道这双眼睛看不见这尘世,又哪来见过之说?不过嘛,这世间的缘法,向来妙不可言。有些人素未谋面,却一见如故,有些人日日相见,反倒形同陌路。贵客觉得老朽面善,那便是你我的缘分了。”

  林凡闻言,倒也没有再追问,只觉得大约真是自己多想了。

  这些年他见过的人何其多,又怎会偏偏对一个江湖道士起疑。

  他笑了笑,在摊前坐下,看了一眼那方龟甲,道:

  “既然有缘,那就请道长替在下测个字吧。”

  老道笑呵呵地点头:

  “甚好甚好。不知贵客要测个什么字?”

  林凡沉吟片刻,伸指在摊面上虚虚写了个“寻”字,口中道:

  “就测个‘寻’字吧。在下想寻一个人,不知该往何处去。”

  老道听罢,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比划了一番,又佯作掐算,片刻后捋须笑道:

  “贵客要寻的这个人,是个女子,且对你而言至关重要,是至亲,也是心之所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