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洛弃根千畴尽，潜蛟东出万里空（上）

　　我为你锁死黄河渡口、太行隘口，断张宗衡南逃东撤之路。

　　你我互为唇齿、共破晋豫官军，各固疆土、互保生机。”

　　盟约字字切实、利害分明，唯独隐去最关键天机——费书瑜本无意死磕开封，合围、扫北、夹击张宗衡，尽是惑敌伪招。

　　王自用览毕密信，反复权衡利弊。

　　张宗衡驻兵平阳，常年清剿太行义军，本为三十六营心腹大患。

　　今有乞活军重兵合攻，既可拔除死敌，又可独占晋南沃土，稳利无弊。

　　王自用当即应允盟约，即刻传檄三十六营：分兵牵制太原许鼎臣主力，自领大部义军南下，直扑平阳，与豫北乞活军遥相呼应。

　　太行南北烽烟并举，死死拖住山西全境官军，令晋军自顾不暇，再无余力南下援豫。

　　盟约既定，外人皆知联兵围汴、共破晋敌。

　　唯费书瑜召何重进、赵胜、李从治三司近前，吐露真正底牌：

　　“对外全军唯一口径，便是扫清北境、合围开封。

　　待张宗衡覆灭、北路尽平，即刻撤开封之围、弃河南战局，全军悄然转进卫河，东入齐鲁。

　　东征之谋，除我军核心将领，全军上下、盟友敌手，一概不得外泄。”

　　外有疑兵漫天惑敌，内有太行义军锁晋。

　　大明预设的三省合围大局，未及成型，已然悄然松动、濒临崩解。

　　子夜更深，夜色如墨。

　　费书瑜单骑登高，独立金谷古原最高岗峦。

　　夜风猎猎，翻卷周身帅袍，飒飒不息。

　　脚下千畴良田连绵、营垒层叠、工坊栉比、仓廪充盈如山。

　　此地，是三边乞活军转战余生、扎根立足之根基；

　　此地，是数万将士浴血拼杀、数年积攒之基业；

　　此地，是全军眷属安家落户、栖身立命之故土。

　　三军将士，人人惜洛，人人恋根，人人不舍这片基业。

　　唯独费书瑜心明如镜、洞彻大势：

　　河洛乃四战之地，四面受敌、无险可守，坐守此地，终是困死之局。

　　弃之方得生机，离之可争天下。

　　他抬眸远眺东方，沉声吐落一字军令：

　　“举火。”

　　令落星火坠地，烈焰顷刻燎原。

　　闲置营垒、废弃仓廪、固定工坊、不便迁徙的守城重械，尽数付之一炬。

　　冲天烈焰染红河洛夜空，百里通红、热浪奔涌，照彻千里三川大地。

　　数年心血基业，一朝焚尽成空。

　　此非溃败弃城之仓皇，乃是自断后路、焚根绝念的破局求生。

　　烈焰焚尽的不止营垒仓廪，更是全军归乡之念、故土之思、苟安之心。

　　全军将士默然伫立，凝望漫天火光，尽皆了然：

　　大帅无意固守河洛，三军此战此生，唯有向东死战，再无西顾归途。

　　后路尽绝，万众军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