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兵镇畿南，千帆出淇门（下）

　　王自用神色沉静，即刻传下约束命令：“通令群山各寨，各营不许全军贸然南下，仅可遣小队探查河南形势，主力固守山西老营，静观变局。”

　　一众渠帅无言反驳，相继起身散去。

　　众人都清楚张一川绝非贪利送死，只是看透时局，抓住独一份的机遇放手一搏。

　　大寨巨头手握山西核心资源，纵使日子拮据尚可安稳度日，故而惜兵畏险；

　　张一川夹缝求生、前路黯淡，遇上外力送来筹码，自然甘愿以身涉险。

　　乱世从无蠢人，所有人的抉择，不过由处境与野心定夺。

　　消息顺着山道传遍群山，短短数日局势顺势演变。

　　山中缺粮难以为继的中小营头，听闻张一川平安进驻怀庆，既无乞活军截杀，也无官军大规模围剿，最大的顾虑烟消云散。

　　无需旁人游说，各路流民队伍拖家带口奔赴渡口，接连南渡入豫，安营扎根、收纳饥民、囤积粮草。

　　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等手握重兵的巨头，依旧稳踞山西万山之中，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中原风云变幻。

　　大寨群雄无人知晓堤岸那场密谈，不清楚赵胜以性命担保、费书瑜暗输辎重的全盘布局；

　　只道张一川胆大亡命，却不知这一步险棋，是他筹谋已久的翻身之路。

　　至此，费书瑜整套战略彻底落地成型：

　　山西巨型流营牵制晋省官军，令其无力东出；

　　河南新生中小营寨缠住曹文诏、左良玉、汤九州的中原边军主力；

　　北路神一元虚兵震慑畿南，直隶守军不敢驰援齐鲁。

　　大明南北、直隶三路核心剿寇兵力被分割牵制，再无机动兵马沿卫河东进偷袭后路。

　　后顾之忧一扫而空，通往山东的水路坦途彻底敞开。

　　待假象推至顶峰，大明君臣尽数被北线重兵牵制，山东防线空虚无备，费书瑜一声令下；

　　全军骤然调转兵锋，一招神龙摆尾，彻底收起北上佯攻之势。

　　数万甲兵、千艘漕舟水陆并进，河面帆旌连绵无际，两岸甲胄映耀日光；

　　大军沿滔滔卫河水道昼夜兼程，以雷霆之势直扑山东。

　　此刻大明各方势力皆为战局桎梏：

　　卢象升困守大名不敢轻动；

　　樊尚燝坐守开封寸步不移；

　　汤九州、左良玉疲于缠斗三十六营；

　　朱大典误判军情，重兵尽数屯驻鲁东；

　　朝廷援军远隔千里，仓促间难以赴援。

　　广袤中原，竟无精锐劲旅、险隘雄关可拦乞活军去路。

　　弃河洛，是跳出四面合围之绝地；

　　屯畿南，是蒙蔽朝野之深谋；

　　让豫土，是隔绝追兵之屏障；

　　渡卫河，是问鼎齐鲁之征途。

　　淇门河畔长风骤起，千艘战船同时扬帆东去。

　　潜龙挣脱浅滩桎梏，漫天风雷将席卷齐鲁大地。

　　这片山河，自此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