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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锁泉城,一诺定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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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缮写正本,加盖帅印,以此颁行。”

  无声一笔,所有难处、所有亏欠、所有人心罪责、所有两难非议,全部自己扛下。

  何重进俯首见字,心中全然通明,默然拱手。

  他懂了大帅所有隐忍、所有煎熬、所有不宣于口的成全。

  ——大帅宁可自己做“亏欠兄弟”的人,也不让心腹僚属落薄情之名、结终身私怨。

  淇门密策既定,三军水陆并发,直入鲁地。

  连克馆陶、踏平沿途堡寨,最终雄踞临清运河枢纽,正式执行第一次大举分兵。

  军令次第落地:

  刘彦虎留守临清、馆陶,扼守鲁西水路门户,统管漕运粮仓,清剿地方残部、阻断四方探报;

  高应登领西路兵马奔赴齐河、长清,稳固西侧粮道,沿路清野维稳;

  神一元率前营开赴章丘、锦阳关,凭山地险要死死牵制登莱回援明军;

  各路辅营分散济南南山群山,锁死所有山间小径,断绝一切内外联络。

  东西南三路兵马,领令即走,各赴防区。

  唯独赵大宝后营,不提前分遣、不北上赴隘。

  依淇门密令,赵大宝携八千嫡系马步、全套重炮火器,紧随费书瑜中军主力,一路南下,兵临济南。

  大军抵至泉城郊野,费书瑜择城西临河开阔平地立主营。

  西近玉符河码头,漕船直抵营前,粮草军械随到随卸,补给通达便利;

  城西城墙老旧残破,最利火炮压制、重兵围堵。

  连日掘壕筑垒、架炮布哨、环城扎营。

  不过数日,济南四壁合围铁桶已成。

  济南孤城,内外断绝、求援无路、插翅难飞。

  大局既定,四方皆稳。

  唯独正北德州,仍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保定、蓟镇数万官军,随时可沿运河南下,一旦破关,便可内外夹击、撕碎合围。

  淇门那一笔朱改定策,到了必须落地的时刻。

  先前三路出兵,皆是公事军令、朝堂战局,费书瑜只遣亲卫传令犒赏,从未亲自相送。

  唯独此番赵大宝北上,是以嫡系根基赴死、以弟兄血肉堵国门,是全军命脉最后的托付。

  出征当日,费书瑜命贴身家丁封锁城西僻静码头,清场隔绝内外,不许一兵一卒靠近。

  河畔风静,码头寂然。

  赵大宝屏退亲兵独自入内,帐中仅留费书瑜、何重进二人等候。

  一壶浊酒,三盏粗陶。

  无浩荡排场,无壮语军乐,只有乱世霸业不得已的取舍,与三边弟兄数年生死与共的厚重情义。

  何重进静立一侧,默然见证这场不能公之于众的托付。

  费书瑜亲手斟酒,递向赵大宝,字句沉如千钧:

  “德州安,则全局安。

  德州危,则全局危。

  你安,我全军始安。

  北路国门,托付于你。”

  他不言惨烈、不言必死、不言牺牲。

  可彼此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谁都听得懂——

  这是把全军最重、最险、最无人敢担的死局,托付给了自己最信、最愧、最对不起的老兄弟。

  赵大宝举杯,烈酒入喉,灼腑烫心。

  他全然明白这一笔调换背后的所有为难:

  不是大帅薄情,是大局无路;

  不是自己被排挤,是嫡系才配托命;

  不是何重进冷漠,是臣僚弟兄,本就担不起这份毁人心的罪责。

  无需豪言,无需立誓。

  他重重抱拳,沉肃领命。

  转身踏出封锁码头,外围亲兵即刻层层护主。

  赵大宝翻身上马,回望一眼济南连绵数十里连营壁垒,再不回头。

  一声轻号响起。

  后营八千步骑沿河堤浩荡北进,满载火炮粮草的漕船扬帆启锚,水陆并进,向着德州苍茫河道,缓缓远去。

  河堤之上,费书瑜与何重进并肩临风伫立。

  目送那支嫡系精锐人马舟船绵延向北,一点点消失在河道尽头、天际远山之间。

  淇门帅帐里那一场无人知晓的两难斟酌,那一笔独自扛责的朱笔独断,那一份不推祸、不甩锅、宁亏己、不寒臣的霸主胸襟,

  尽数凝于济南城西,这一场静默无言的兄弟饯别。

  自此,泉城四壁锁死,山东大势已定。

  天下围剿之网,彻底崩裂。

  泉城四面壁垒坚不可摧,一纸朱笔诺言,将齐鲁北门锁钥尽数托付赵大宝一肩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