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相望，音信难通（下）

何重进缓缓点头，眼底裹挟着乱世里的苍凉决绝：

　　“唉！我等三边子弟世代戍边，谁愿意抛家弃子聚众起事？

　　全是崇祯政令反复无常，一步步断绝将士生路，逼得我三边儿郎铤而走险。

　　就算现在重新启用宦官平衡朝堂势力，也救不了早已从根上腐朽溃烂的大明江山。”

　　费书瑜的目光缓缓投向登莱方位，神色沉静笃定。

　　德州落入掌控，北方援军彻底隔绝，济南已然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单纯围城困敌已经没有悬念。

　　眼下整场战局最大的破局机会，就是联络孔有德东西夹击官军，一举粉碎朝廷围剿的全盘计划。

　　他斟酌全局谋算，缓缓开口：

　　“如今我占据鲁西大片平原，骑兵旷野奔袭所向披靡；

　　孔有德困守登莱，牢牢牵制东线所有明军。

　　朝廷五万主力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若是两军东西对进、首尾联手合围，大明苦心布置层层递进的围剿谋划，顷刻间便会崩塌瓦解。

　　派人联络孔有德，至今有没有半点回信？”

　　何重进脸上立刻浮起深重难色，垂首如实回话：

　　“大帅，这件事阻碍重重，全程音讯隔绝，至今没有任何反馈。

　　咱们乞活军将士十之七八都是三边、山西西北子弟，口音、样貌辨识度极高。

　　眼下青州、潍县一线官军布下三层封锁防线，官道设卡盘查、山间遍布哨探、地方乡勇联保巡查，日夜无休，我方人员根本没法隐匿行踪。

　　此前我们不惜重金收买十几名山东本地商贩、猎户、流民充当密使，分多条路线日夜赶路前往登莱递送结盟书信。

　　派出的人尽数石沉大海，无一人折返复命，想来多半已经被官军截杀俘获。

　　再加登莱历经辽兵战乱，地方堡寨林立，村村联保、户户互相监视，对外来生人戒备到极致。

　　就算密使侥幸闯过官军重兵防线，也很难穿透地方联保封锁，抵达孔有德主营。

　　两军同在一省，相距不过数百里，中间横着数万甲兵、层层关卡，咫尺之地，却如同远隔天涯。”

　　费书瑜敛眉凝神思索片刻，当即下达果决军令：

　　“不必吝惜金银绸缎重赏，立刻挑选二十名心思缜密、身手矫健，擅长穿山潜伏、昼伏夜出的死士，拆分十余条互不重合的荒山隐秘小路分批出发。

　　传我的原话：只要联手击溃青州被困官军，山东全境土地我分毫不取，尽数交由孔有德割据；

　　我军只短暂借道休整，扫清前路阻碍之后，立刻挥师南下，进取湖广、巴蜀之地。”

　　“属下遵命。”

　　何重进躬身郑重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帐，连夜筛选死士、缮写密信、规划潜行路线，加急筹备联络事宜。

　　同一夜，登州中军大帐内外尽数清场，帐内只剩孔有德、李九成二人。

　　烛火轻轻晃动，案上摊开的舆图与堆叠探报，衬得满帐气氛沉郁压抑。

　　莱州久攻不下，数万兵马长期屯兵坚城之下，粮草日耗巨大，士卒疲惫不堪，军心渐渐浮动。

　　青潍一线刘宇烈数万官军扼守要道，待其收拢溃兵重整旗鼓，必会合围登莱。滨海弹丸之地孤立无援，届时全军覆灭几乎已成定局。

　　孔有德指尖点着面前的探报，语气裹着连日积压的焦灼：“鲁西那支乞活军拿下临清，牢牢控住卫河漕运，眼下全军南下围困济南。

　　这消息我们收到好几日了，山东大半官军都被这支流民劲旅牵制，这是送到眼前的生路。

　　若能互通密约，东西两军彼此呼应，分摊朝廷围剿兵力，我们才有翻盘活命的机会。”

　　李九成垂眸望着鲁鲁交界层层封锁的界线，神色平淡，内里满是无奈：“瑞图，这件事我早已暗中筹划，可所有通路尽数堵死。

　　前后七八批乡野眼线、军中死士往西送信，无一例外，全都折在官军关卡，至今没有传回一字半句。”

　　孔有德眉头紧锁，指节重重叩击案面：“我清楚信使尽数失联，可如今已是绝境，找不到外援只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