纛落营崩尽灭三营(上)
神应元、王大贵两军趁势压阵,兵不血刃攻破蓟州右营。
西山高地尽数易主,明军右翼防线彻底肃清,三营犄角之势,已然崩毁其二。
时至正午,赤日高悬山野。
远在外侧执行牵制防务的蓟州左营,方才接连接获层层递进的惨败急报:
中营陷、邓玘亡、右营溃、西山失、大纛印信尽落敌手。
坐营中军参将贾一选听闻连环败讯,五内俱震,肝胆皆寒。
他身为援剿营中军官,协理三营军务、总辖整条防线战守重责,是联军法理与战事的第二责任人。
昨夜奉命远出牵制,未能回护中营,至总兵官邓玘战死,已然身负失职之咎;
如今全盘溃败、防线尽倾,以其职份,罪责万无可赦。
他与客将何惟忠全然不同。
何惟忠可弃寨脱身、借故求生,他世代卫所出身,一门功名、宗族荣辱全系其身。
大明军法森严——守将失城尚可议罪减免,中军溃败绝无独活之理。
职责捆身,军法压顶,宗族系命,他无路可退。
纵使心知大势已去、回援亦是飞蛾扑火。
贾一选依旧强忍悲戚,整肃营伍、拔营急行,全速奔赴中营,妄图拼死一搏,觅一线挽回之机。
正午过后,贾一选部疾驰七八里,踏入群山环抱的狭长谷道。
两侧山林沉寂无风,枝叶静垂,看似安然无事,实则杀机暗藏。
待全军尽数踏入这片无遮无倚的死地幽谷,山谷两侧号角骤起,震天杀声骤然炸裂!
李勇陷阵营伏兵尽出,前后死死堵死谷道进出口,步骑合围、居高临下,将整支蓟州左营彻底困死在山谷绝地之中。
野战无寨墙可凭、无壕沟可守、无友军可援,进退皆是死地。
绝境当前,贾一选披甲立马,厉声喝止乱卒,亲督亲兵列阵死战。
身为大明参将、世受国恩、身担全军重寄,他从无屈膝苟活的余地。
谷中血战半日,蓟州左营本就军心崩乱、疲敝无章,遭遇伏兵分割绞杀,节节溃败、片片湮灭。
时至黄昏,晚风穿谷,硝烟散尽。
蓟州左营全军覆没,参将贾一选力战不退、浴血殉阵,血染幽谷,至死未退半步。
至此,
川军中营破、蓟州右营崩、蓟州左营灭,
邓玘身死、贾一选殉国、何惟忠遁逃、周继先奔命。
大明六千联兵苦心构筑的青莱第一道山地防线,
一夜半日之间,彻底倾覆。
世人纵观此战,皆以为山东战局胜负,决于千军对垒、猛将争锋。
唯独洞见此役本质者——
真正倾覆数万大军、崩毁整条防线的,
不过是乱世底层小兵,绝境求生的一念、逆势翻盘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