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惊天
“外公，”洛羽飞许久之后，才看向柳苍渊询问道，“怎么才能救我母亲？”
柳苍渊背过身去，负手望向玉榻上沉睡的柳烬瑶，银白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丹方，指腹缓缓摩挲着边角磨损的纹路，那丹方他已看过成千上万次，每一味药材的名字都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要救瑶儿，唯有一途。”柳苍渊转过身，将丹方递到洛羽飞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久经沉淀的沉重，“含月续魂丹。此丹能修补受损神魂，吊住溃散生机，是眼下唯一能唤醒她的法子。”
洛羽飞连忙双手接过丹方，指尖触到丝帛上微凉的纹路，低头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称，各种名贵药材，有的已经几十年未曾现世，不过大部分都已被朱笔圈注，只剩下五味药材旁边一片空白。
“这丹方我寻了十几年，药材也凑了十几年。”柳苍渊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丹方最顶端那味药材上，“如今九成材料都已备齐，只差最后五味药。其中最关键的是含月仙草。”
他指尖点在“含月仙草”四字之上，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此草只在星垣皇墟生长，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使用者血脉亲手采摘，药性才不会溃散。旁人去，就算拼了命采回来，也是废草一株。”
洛羽飞猛地抬头。
“所以，这趟险，只能你去。”柳苍渊看着他，眼神郑重而恳切，“这也是我让谷风影千方百计寻你回来的真正原因。瑶儿的事，我信不过外人，也不能假手于人。你是她的儿子，只有你去，才最稳妥。”
洛羽飞握着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向玉榻上沉睡的母亲，心中没有半分犹豫。别说只是采摘仙草，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醒母亲，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我去。”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不管有多难，我一定会把含月仙草带回来。”
“我知道你会去。”柳苍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摇了摇头，“但不是现在。你如今不过兽王初期，别说采摘仙草，就连进入星垣皇墟的资格都没有。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
他抬手，朝着祖地之外的方向遥遥一指。
顺着他指尖望去，隐约可见一座九层古塔的轮廓，塔身隐在云雾与月华之间，檐角垂落着银色的柳纹铃铛，透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那是柳神塔，我柳族传承数千年的修炼圣地，由初代族长亲手修筑。”柳苍渊缓缓介绍道，“此塔共九层，月华之力自下而上逐层递增。一层至三层，分别对应兽士、兽灵、兽王三境，塔内月华浓郁远超外界，修炼速度能提升数倍，是族中子弟日常修炼的核心之地。”
“你如今处于兽王初期，正适合在第三层闭关打磨。”他收回目光，落在洛羽飞身上。
洛羽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古塔传来的厚重威压，以及空气中隐隐流动的精纯月华。他心中了然，这是他眼下最快提升实力的路径，也是他救醒母亲的第一步。
“何时可以进塔？”洛羽飞直接问道，没有半分拖沓。
“随时都可以。”柳苍渊显然早已安排妥当，他解下腰间一枚刻着古柳纹的墨玉令牌，递了过去，“我已经跟试炼堂打过招呼，你持我的族长令牌，可自由出入一至三层。等你稳固兽王后期，便可尝试冲击第四层。”
令牌入手温润，刻工古朴，正面是一株盘绕的苍柳，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渊”字。
洛羽飞郑重接过，与那卷丹方一同收入储物戒中。他再一次看向玉榻上的母亲，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
娘，你再等等我。
等我从柳神塔出来，一定集齐所有药材，亲自炼出丹药，让你醒过来。
柳苍渊看着少年眼中的韧劲，心中那悬了十几年的石头，仿佛终于落了一角。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洛羽飞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厚重而温暖：“去吧。不用急，稳扎稳打就好。你母亲……已经等了十几年，相信我们很快就能重逢了”
洛羽飞重重点头，最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朝着等候在旁的谷风影走去。
古坪之上，月灵苍柳的枝条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辉。它落在沉睡的柳烬瑶苍白的脸颊上，也落在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像是温柔的期许。
出了祖地，谷风影一路引路，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座巍峨古塔便映入了洛羽飞的眼帘。
塔身通体由月白色的古玉砌成，共分九层，层层檐角悬挂着银色柳纹铃铛，风一吹过，铃声清越，伴着流淌的月华之力，弥漫出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塔底宽阔如城，正门处立着一块丈高的玄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柳纹在其中流转。
这便是柳族传承数千年的修炼圣地。
柳神塔。
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也能感受到塔中涌出的精纯月华，比之外城浓郁了何止数倍。洛羽飞正欲取出族长令牌入内，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侧旁传来。
“洛小哥？”
洛羽飞转头望去，只见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跑来，一身淡青色衣裙，眉眼清秀，正是叶依依。她看见洛羽飞，脸上露出几分欣喜，随即又有些担忧：“你也是来柳神塔修炼的吗？”
“嗯。”洛羽飞微微点头，“正准备进去。”
“那你可得先过血脉验证。”叶依依伸手指向碑前的几名试炼弟子，轻声解释道，“柳神塔认血脉不认令牌，得把手按在试炼碑上，柳神塔会根据血脉纯度降下柳叶印记。一级到九级，一级便可入塔修炼，纯度越高，塔内月华的滋养效果越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族里旁支子弟大多只有二三级，主脉嫡系也多在四五级。近百年来，血脉纯度最高的是当年的烬瑶姑姑，还有那柳望寒，都达到了八级。据说九级血脉，只在初代族长时期出现过一次。”
洛羽飞目光微闪，心中有些苦恼，叶依依的话也就是说，今天他有可能连塔门都进不去。
“哟，这不是那个外乡来的野种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只见三名身着锦袍的柳族子弟大步走来，为首的少年面色倨傲，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地扫过洛羽飞，像是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就是之前的柳时分。
“柳时分，你别太过分！”叶依依俏脸一沉，挡在洛羽飞身前。
洛羽飞看着叶依依，不免有些感动。
“过分？”柳时分嗤笑一声，围着洛羽飞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讥讽，“我说错了？一个血脉不纯的外人，也配进柳神塔？我柳族的修炼圣地，什么时候成了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身后两名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怕是连一级血脉都引动不了，到时候试炼石没反应，可别当场哭鼻子！”
“我要是他，早就灰溜溜地滚出柳族了，还有脸来柳神塔丢人现眼。”
刺耳的笑声引得周围不少前来修炼的柳族子弟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人都听说了昨日城门口的事，知道这是柳烬瑶流落在外的儿子，眼神里鄙夷和同情皆而有之。
洛羽飞神色平静，抬眼看向柳时分：“我能不能进，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柳时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指着试炼碑，“柳神塔是我柳族圣物，岂能让你这种血脉驳杂的人玷污？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狞笑道：“就赌一千月华石。你要是能引动三级血脉，算我输。要是连半片柳叶都掉不下来，你就滚出柳族，永远不准再踏进来一步。怎么，敢不敢？”
一千月华石，对普通旁支子弟而言已是一笔巨款。柳时分笃定洛羽飞血脉不纯，根本不可能通过验证，不过是想借着赌约当众羞辱他一番。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三级血脉，可不是那么常见的。
“洛小哥，别理他。”叶依依提醒道。
“赌就赌。”洛羽飞回想起之前在祖地时，得到过那月灵苍柳的认可，心中思量着，自己的血脉应该不会太低，至少三级没问题。
洛羽飞面色平静，他抬步走向试炼碑，步伐从容，丝毫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忐忑。
“装模作样。”柳时分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看洛羽飞的笑话。
走到碑前，洛羽飞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右手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上。
玄色的石碑光滑温润，触手生凉。
一秒，两秒，三秒。
碑面纹丝不动，别说柳叶，连半点月华光晕都没有泛起。
“哈哈哈！我就说吧！”柳时分顿时放声大笑，声音传遍了整个塔前广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点微末血脉，也敢来柳神塔？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果然不行啊……”
“毕竟是流落在外的，血脉早就稀释得差不多了。”
“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连一级都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