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宝宝。”
已是下午了。
孟绾甯简单吃了些东西,换了衣服便回了公司。
昨日的事不能瞒着梁见微,不管这件事最终与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应当第一时间跟梁见微知会一声,毕竟这关乎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公司的口碑,以及梁见微未来在业内的影响力。
到了梁见微的办公室,孟绾甯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昭恒。
陆昭恒显然是有备而来,梁见微叫她进去,笑眯眯地说:“绾甯,你已经见过陆先生了是吧?”
“嗯,见微姐。”孟绾甯点了点头,然后朝陆昭恒看过去,礼节周全地唤了一声,“陆先生。”
陆昭恒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孟绾甯面色流露出几分为难:“见微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梁见微抬起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制止了她:“你是说昨天那件事吧,我已经知道了,陆先生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孟绾甯略微诧异,嘴唇动了几下,下意识地看了陆昭恒一眼。
陆昭恒波澜不惊,面色很淡。
梁见微说:“晚上有个聚会,你陪陆先生去参加一下,那位珠宝供应商也在。”
孟绾甯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
梁见微敲了敲桌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陆先生。”
孟绾甯的声音有些发抖:“见微姐,珠宝的事,真的不是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梁见微打断了她的话,“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消除影响,以后才能更好地合作。”
她盯着孟绾甯,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绾甯,这个道理,还需要我再教你吗?”
孟绾甯垂下眼,终于妥协了:“我知道了,见微姐。”
梁见微话里的意思很清晰,她没法拒绝,晚上这个聚会,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孟小姐给我个地址,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陆昭恒系着西装纽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好。”
孟绾甯把西城公寓的地址发给了他。
晚上七点整。
孟绾甯站在小区楼下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身侧。
车门是自动的,停稳后,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滑开,车内除了司机之外,只坐了她一个人,司机很沉默,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商务车最后停在一家巷子入口处。
巷子很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两旁的墙又高又静,将外头的车声与人声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幽寂。巷子里藏着一家私人会所,名叫霁月台,接待的向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北京有许多这样的巷子,如果不是薄瑾杉之前带孟绾甯来过这里,她恐怕连会所的正门都找不到。
孟绾甯没有看到陆昭恒的身影,便自己推门进去。
穿过院里的天井,绕过一座太湖石和一株老梅,她来到了厅堂。厅堂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迎面是一架十二扇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墨色淋漓。再往里走,便是会客用的雅室,用碧纱橱隔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望过去,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像是隔着一层雾。
侍应生迎上前来,孟绾甯将大衣脱下递过去,轻声说:“约了人。”
她报了陆昭恒的名字,侍应生了然,贴心地引着她往里面走。
每个雅间的装修风格都大抵相似。
孟绾甯不知道陆昭恒是否已经到了,正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个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孟小姐”。
她转过头,看到陆昭恒正缓缓向她走来。
陆昭恒的视线沿着她的眉眼一路落下去,掠过她的唇瓣和脖颈,最后停在她的脚腕上。
面前的女人眸光水润,脸上只化了一层淡妆,唇上涂着浅浅的粉色,皮肤白皙透亮,在会所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着光。她的穿着比平时正式了些,上身是一件乳白色V领修身上衣,搭配一条嫩绿色的鱼尾醋酸长裙,脚踩一双银钻镶边的矮高跟,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奶昔白迷你Kelly,整个人清纯柔情,却又不自觉地透出一股慵懒的媚态。
孟绾甯的品味,是薄瑾杉手把手教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便薄瑾杉没有在她身边,处处也都留着他的痕迹。
被人这样盯着,滋味并不好受,孟绾甯抿紧了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昭恒走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不像是香水,更像是发丝间或身体里自然透出的幽香。
就这么片刻,包厢外的空间里便萦绕起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陆昭恒最后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侧时,说了句:“过来吧。”
孟绾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包厢门一打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孟绾甯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陆昭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此时的陆昭恒与以往那几次见面判若两人,他更冷漠,也更疏离,看向她的眼神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温和,仅一个眼神便足以不怒自威。
她被呛了一口,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
除了两个男人之外,他们的身边各偎着一个女人。
那些女人与风月场上的不同,风月场上的女人大多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而这两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无一不是温婉清纯的模样。
孟绾甯心里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她们很像。
不知为何,在生出这个认知之后,孟绾甯突然慌乱地在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个会所是薄瑾杉经常谈事情的地方,尽管知道他此刻人在福州,可孟绾甯还是莫名地提心吊胆,生怕让他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
包间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站起身,与陆昭恒寒暄起来,他们相互握手,关心近况,谈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三言两语过后,话茬就引到了孟绾甯身上。
“这位是?”
“孟绾甯,我朋友。”陆昭恒笑着介绍,而后微微侧过脸,与她靠近了些,“绾甯,这是程北望程总,和肖邵庭肖总,我们这次珠宝活动,就是肖总全力支持的。”
一句“绾甯”,唤得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早已熟稔多年,可孟绾甯心里清楚,到今天为止,他们不过见了三面。
孟绾甯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含笑:“程总,肖总。”
“什么朋友啊——”肖邵庭拖长了尾音,目光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那打量审视的眼神,让孟绾甯从心底涌上一股不适。
程北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陆昭恒笑了一声,语气坦然:“普通朋友,别开我玩笑,我不婚主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瞧你说的。”肖邵庭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臀侧,惹来对方一声娇嗔,“不婚主义也不耽误美人在怀啊,对不对。”
孟绾甯觉得自己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这一刻,她说不清是被人诬陷误会更让人难过,还是这种对女人轻佻的态度更让人心寒。
她随着陆昭恒落座。
陆昭恒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桌子是黄花梨的,老料新做,色泽温润,桌上除了一些精致的餐食,还摆着几只白瓷瓶,插着三两枝枯莲蓬,疏疏落落的,倒有几分禅意。
孟绾甯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陆昭恒偶尔将话题抛给她,她才乖顺地应上一两句,其余时候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言不语的兰草。
虽然安静,存在感却太强了,一桌人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姣好的气质和面容吸引,时不时飘过来,又匆匆移开。
推杯换盏间,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不久后的珠宝活动。
肖邵庭收起了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变得狂放不羁起来:“陆先生,之前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首先声明我不是在意那些损失,而是在意我们之间合作的诚信。”
“肖总放心。”陆昭恒沉稳道,“该给您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除此之外,今后三年,凡是肖总的生意,都有我陆昭恒为您担保。”
肖邵庭半信半疑:“陆先生这话当真?”
“句句属实。”
“那肖某先谢过陆先生了。”肖邵庭端起酒杯,在陆昭恒面前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杯口压得比对方低,他深谙酒桌之道,仰头一饮而尽,“我敬您,您随意。”
陆昭恒端起杯子,在唇边抿了一口,不经意地看了孟绾甯一眼,语气淡淡:“绾甯,你再单独敬肖总一个。”
孟绾甯心里一沉,知道这一劫逃不过。
这种场合,他们只喝白酒。
孟绾甯有些为难,别说白酒,她连啤酒都没有碰过。薄瑾杉教过她许多事,为人处事,投资理财,她学得零零散散,很多事至今也没弄明白。
唯有一点,薄瑾杉绝不允许她碰,那就是酒,但凡含酒精的东西,无论度数高低,都不许她碰。
孟绾甯盯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杯壁,再抬眼时,整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在那些目光中节节败退,终于举起酒杯,抿唇一笑,“今天晚上承蒙大家关照,其实我不太会喝酒,但为了表示诚意——”
“啊——!”
话未说完,包厢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飞虫。
她们坐的是圆桌,孟绾甯身旁恰好是程北望的女伴。
那女人惊慌失措,手舞足蹈地往程北望怀里钻,只为躲那只小小的飞虫。
程北望失笑地搂住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那只飞虫收入掌中。
孟绾甯这边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她的左臂正端着酒杯支在半空,被程北望的女伴猛地一撞,杯中酒倾泻而下,悉数泼在了自己身上。
醋酸裙的面料柔软顺滑,酒液顷刻间洇湿了一大片,浓烈的酒气氤氲开来,尚未入喉,便能感受到那股辛辣。
孟绾甯慌乱地站起身,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面巾纸,胡乱擦拭了几下,“抱歉,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我陪你。”陆昭恒也跟着起身。
孟绾甯极轻地推了他一下,“不用。”
从包厢里出来,竟莫名感到一阵松快,裙子有些长,孟绾甯半提着裙摆,沿着走廊匆匆前行。
洗手间的标志很隐蔽,要走到走廊尽头,再转入拐角。
就是在那个走廊里,孟绾甯不经意间看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