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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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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行程在东莞。

  孟绾甯是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薄瑾杉这几天并不是都在深圳。

  “我把车和司机留给你,今天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晚上回来我接你吃饭。”薄瑾杉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撑着上半身,从上方俯视着她。

  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带她一起出行。

  孟绾甯有些不乐意,但知晓这是薄瑾杉的工作,当下没说什么,只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默默闭上。

  昨夜那一连串的事,恍惚得像一场梦,她不言语,只伸出手臂,搭在薄瑾杉脖子上,手腕在他颈后交叠。

  是一个极度依恋的姿势。

  孟绾甯后知后觉其实是有些不知足的,手指状似不经意伸展开,沿着薄瑾杉的背沟划来划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挑逗。

  划了片刻,她睁开眼,正对上薄瑾杉深沉的目光。

  “别招我。”他说。

  “我没有……”孟绾甯否认,手指又不老实地动了动。

  薄瑾杉呼吸愈发沉重,只摸她,但他并未作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孟绾甯疑惑地望向他,只见薄瑾杉眼神有些复杂,难得拒绝她,“不行,昨晚你失水过多了,绾绾。”

  他低下头,附在她耳边,继续说:“怎么能敏感成那样,嗯?绾绾。”

  每说一句,后面就要加一句“绾绾”,昨夜这个称呼像是无名开关,薄瑾杉后来从身后抱着她坐在床上,正对着落地窗,眼睁睁看着空中划过的弧线。

  落地窗上的水珠向下滚落,映着窗外不停歇的小喷泉,充盈透了。

  孟绾甯把脸埋进他颈窝,娇着嗓子道:“你别说了……”

  薄瑾杉只笑,笑声卷入她的耳廓,低沉又迷人。

  “我得起来了。”薄瑾杉最后亲亲她红透的耳尖,“你今天能不能乖。”

  “能。”孟绾甯没犹豫。

  只是说完就觉得委屈,这样的温存她希望更长一些,就像这次来深圳的旅行,抛开昨日的不愉快之外,她想跟薄瑾杉相处的时间更久些。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想他了。

  这么想着,她手臂的动作不松反紧,抱着薄瑾杉不肯撒手。

  “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乖一些,别让我分心。”

  “什么硬仗。”孟绾甯抬起眼。

  “平隆一直妄图稀释寰海的股权,”薄瑾杉说了一句,大约觉得她可能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于是转变了一种说辞,摸着她的头发,耐心解释道:“就是一个一直见不得我比他更好的商业对手,设的鸿门宴。”

  孟绾甯天真地问:“他们在东莞呢?”

  “嗯,对,他们的研发总部在东莞。”

  “那你去了会有危险吗?”

  薄瑾杉笑了,说:“应该不会,他们就算想害我,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上。”

  “应该……”孟绾甯担忧起来,握住薄瑾杉的手,“我能不能也去。”

  薄瑾杉皱起眉。

  孟绾甯急忙道:“我不跟在你身边,你就把我当成工作人员,反正你们随行肯定是有许多工作人员的,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好不好。”

  “不行。”薄瑾杉干脆拒绝,拨开她的手,直接坐起身。

  “为什么呢。”孟绾甯跟着他起身,从后面抱住他,“你昨晚刚说,有什么要当着你面说出来,我就想去。”

  “不行,”薄瑾杉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摸了两下,态度依旧强硬:“这件事不行,我不放心。”

  “你听话,就留在深圳,我晚上就回来了,这个庄园老板娘跟我是旧相识,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直接找她。”

  孟绾甯沉默片刻,最终妥协,点了点头,说了个“好”。

  她心里明白,薄瑾杉做好的决定,别人很难更改,可她偏偏那股劲顶到这里了,昨晚的坦诚相待让她觉得似乎可以跟薄瑾杉的关系更近一步,又或者是,是她想要更加贪心地在薄瑾杉的世界里挤进去更多。

  但终于还是镜花水月。

  她不能奢求太多,薄瑾杉现在能够跟她多说一些心里的想法,又或是能够跟她耐心解释他到底在做什么,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可是人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满足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凡拥有了,就会拼命的想要更多。

  那天薄瑾杉离开后,孟绾甯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是日头高悬,她叫上司机,独自去了凤凰山。

  出发前,孟绾甯特意找庄园老板娘打听过,听说凤凰山是本地人尽皆知的姻缘圣地,山上有一座凤岩古庙,古庙旁是挂满许愿牌的长廊,可以将祝福与心愿一笔一笔写在上面,留给时光。

  她想着毕竟来一趟,想留下一些日后能记得住的回忆,哪怕岁月模糊了细节,这山、这风、这心愿,也还在。

  车行途中,孟绾甯想起老板娘方才说的那番话。

  老板娘是知道她与薄瑾杉的关系的,便给她讲了凤凰山的魔咒,那是一段有趣的传说。

  老板娘说,在深圳的都市传说里,凤凰山也被叫作分手山,如果带着现任去爬山,恐怕会分手。可有趣之处在于,若真的分手了,反倒证明对方是孽缘,若能经得起考验,那才是命中注定的正缘。

  孟绾甯当时听完,微微哽了一下:“那……要是我自己去呢。”

  老板娘顿时被她逗笑了:“自己去肯定没关系的,再说了,薄先生也不信这个。”

  “他不信?”

  “是啊。”老板娘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座庄园,其实是薄先生救下来的,当时已经危在旦夕,若不是他出手,恐怕撑不过一个月,那时薄先生就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孟绾甯好奇地问:“他说的什么。”

  “薄先生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样的传说,他自然是不信的。”

  孟绾甯温婉地笑了,语气里带着笃定:“我也觉得他不信。”

  “那你懂先生。”

  老板娘看着她,一袭缎面白色露肩上衣,下摆是微微荡漾开来,搭配同色缎面半身长裙,脚蹬一双月白色浅口平底鞋。

  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不施粉黛,气质婉约,雍容大气。

  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跟在薄先生身边的女子。

  *

  凤凰山坐落在深圳宝安福永,山脊的轴线弯成一弯新月,远远望去,像一只敛翅静卧的凤凰,沉睡了千年。

  凤山福水福盈地,当地人这样唤它,说这是一座浸透了灵气与福气的山。

  司机将她送到山脚下,寻了处停车场等着。

  孟绾甯独自站在山门之前,仰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山门巨石上凤凰山三个大红字,苍劲有力,恢宏磅礴。

  满山的林木青翠欲滴,层层叠叠地向山顶蔓延,将整座山染成一幅浓淡不一的黛色画卷,深深浅浅的绿在风中起伏,像是山在呼吸。

  孟绾甯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瞬间忘却那些固执的、放不下的事物,它是治愈的,能让心灵得到宽慰,置身其中,万物都显得渺小,那些执念,仿佛也不再重要了。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能坚持走多久,只想尽可能多走一会儿,只要能抵达凤岩古庙便好。

  心诚则灵,要有诚意,才能被善良的神仙眷顾。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竟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毅力,等再抬起头时,那条密密匝匝挂满红色许愿牌的长廊,已经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了。

  那是半山腰的位置,许愿长廊就在古庙的左侧,一条并不算很长的木质长廊,从廊顶到廊柱,从横梁到栏杆,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已然完全看不出长廊原本的颜色和模样,红色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是一场无声炽烈的告白。

  长廊之外,是一片许愿树,树干粗壮虬曲,遒劲有力地扎入山间的土壤,像一个个沉默的老者,看过了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如今,这些古树上也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红绸带和木牌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给这些苍老的枝干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红袍。

  许愿树的正中央,应当就是那棵备受瞩目的姻缘树了,它身上系着最多的红线与许愿牌,静静伫立在万千祝愿之中。

  有人写的是爱情,不离不弃,白头偕老,有人写的是友情,高山流水,一见如故,还有人的愿望让人哭笑不得,写着救救孩子吧,实在不想奋斗了。

  孟绾甯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像是真的有神灵在召唤。

  她只站在那里,手指一一拂过那些木牌,成千上万的许愿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廊下有个小窗口,吆喝着卖许愿牌,二十五块钱一个。

  孟绾甯买了一个。

  小商贩接过钱,将拆封的许愿牌递给她,又递来一支马克笔,祝福的话脱口而出,像背过千万遍的台词:“祝您心想事成,事事顺利。”

  话虽不走心,孟绾甯依旧感激,她微微低头,说:“谢谢。”

  马克笔握在指尖,许愿牌上一片空白,还未落下任何字迹。

  提笔落字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孟绾甯忽然想到了司马相如,想到卓文君,想到《上林赋》,也想到《白头吟》。

  最后想到薄瑾杉的时候,她忽然抿唇笑了,用色授魂与来形容一个男人,好像也不为过。

  此刻站在山上,淡淡的青烟缭绕在林梢,雾蒙蒙的祥气在枝叶间游走,静谧而空灵。

  孟绾甯最后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