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不要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发来消息的,是郁美华。
郁美华不常主动联系她,孟绾甯有时打过去,也说不上几句就匆匆挂了,倒是转钱的时候,收得一向很快。
郁美华发来的是一个链接,应当就是柳诗茉所说的新闻。
孟绾甯草草点开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内容,郁美华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她知会了陆昭恒一声,躲到一旁接起。
郁美华直奔主题,语气焦急:“绾绾,你跟薄先生感情出问题了?新闻怎么都说薄先生要跟那位复婚,你知道这个事情吗,这是怎么回事的啦。”
“复婚?”孟绾甯的音量拔高了一些,她一头雾水。
周边几位正在做工的师傅,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孟绾甯捂着手机听筒,急匆匆地跑远了。
总算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孟绾甯才压低了声音问:“妈妈,我不知道,新闻上是怎么写的。”
她喘着气,分不清是跑得太急还是太过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害怕听到任何让她难过的消息。
郁美华说:“具体我也看不懂。那意思好像就是说薄先生生意出了问题,欠了很多钱,要跟那位复婚,新闻里还猜是不是复婚就是为了解决这次危机的,你每日跟薄先生同床共枕,这些事你到底知不知道的啦。”
孟绾甯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薄瑾杉了,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手指也开始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冷汗。
“我不知道……”孟绾甯说,“他工作上的事,不常跟我说。”
“哎呀,我说你这孩子,就是傻!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薄先生遇到这么大的事,正是低谷期,你不陪着,难怪他要回去找前任。”
“我相信他的,妈妈。”孟绾甯的声音里已带了些哭腔,“他不会不告诉我,就去复婚。”
郁美华说:“你相信有什么用,人家那位是切切实实在身边陪着的,男人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动情,你连他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知道,你怎么为他分担。”
孟绾甯紧紧揪着衣角,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连薄瑾杉的面都见不上,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她又能怎么办。
“那我该怎么办,妈妈。”孟绾甯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瑾杉出差半个月了,我都没见到他,电话也没打通过。”
“他在哪里出差,你去哪里找他不就好了。”
孟绾甯顿住了,薄瑾杉在哪里出差。
上次听徐胜说的时候还在国外,可这又过去了两三天,他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郁美华沉默了一会,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连他在哪里出差都不知道。”
孟绾甯只轻声啜泣了一下,郁美华便全明白了。
郁美华叹了口气:“绾绾,你们两个的事,我本来不应该说那么多,但你跟男人在一起,不能只顾着自己,只想着自己,男人也是人,也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越是强大的男人,越难对别人展现脆弱的一面,所以你凡事要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我知道。”孟绾甯声音压着,“妈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嗯,跟薄先生好好说。”
挂断郁美华的电话后,孟绾甯从通讯录里找到薄瑾杉的号码,拨出键按出去的前一刻,她迟疑了片刻。
她突然没有勇气拨出去这个电话。
如果从薄瑾杉那里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如果薄瑾杉真的要离开她,那她该怎么办,她的以后该怎么办。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怀着薄瑾杉的孩子。
那是一个那么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在他还没有出世的时候,就要面临失去父亲这么惨痛的教训,对这样一个小生命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对她来说更残忍。
孟绾甯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明明前几天,一切还都那么好。
薄瑾杉跟她承诺让她再等等,说所有她想要的都会给她,为了不让她难过,带她去参加了有李蕴仪在场的饭局,就算是两人之后又吵架,她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但他怎么能这么决绝,一条消息都没有,一句交待都没有,就要选择跟李蕴仪复婚。
她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孟绾甯心里那股拧劲上来了,再度划亮手机屏幕,毫不迟疑地按出去薄瑾杉的号码。
她心里打着鼓,既害怕薄瑾杉接起,又害怕薄瑾杉不接。
但这次不再是嘟嘟声,而是直接响起了冷漠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孟绾甯又给薄瑾杉发消息,让他看到消息给她回个电话,她有急事要问他。
发完之后,她站起身,靠在窗户边上,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整个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寂寥,像被世界遗忘了。
陆昭恒见她离开太久,迟迟未归来,于是过来寻她。
孟绾甯眼睛下方出现一双棕色皮鞋,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看过去。
陆昭恒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孟绾甯就能脸色苍白成这个样子,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
他忍不住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绾甯摇摇头,半转过脸,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恐惧和数不清的委屈,接二连三席卷而至,连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听到别人的安慰,别人越是安慰,就越是控制不住想哭的感觉。
陆昭恒没有再问,始终站在她面前,为她挡着来往经过的人。
孟绾甯听到他打了个电话,通知暂停拍摄,今天都先下班休息。
他又往前站了两步,抬起手,按住孟绾甯的肩膀,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孟绾甯顺从着他的力道,将额头浅浅抵在他胸膛上,任由泪水冲刷过脸颊。
陆昭恒的肩膀,与薄瑾杉一样宽厚,温暖。
哭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到了珐琅厂下班的时间节点,楼里的灯光陆续暗了下来。
孟绾甯手和脚都是麻的,微微抬起眼的时候,发现陆昭恒的浅色衬衫上洇湿一片,都是她哭出来的泪痕。
头脑清醒后,就能察觉方才做的事有多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