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我爱你。
一时间,孟绾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做出回应。
她微微挣脱薄瑾杉的怀抱,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薄瑾杉掀起眼帘,目光像隔着一层雾,覆在她脸上:“你怕我吗?”
他牢牢锁着孟绾甯,试图从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来判断即将听到的话语的真实性。
“怕。”孟绾甯毫不迟疑。
薄瑾杉微怔,随后点了点头,慢慢收回了方才想要朝她伸出的手。
可这一回,孟绾甯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握住了那只手。
她顺着薄瑾杉的手掌一路抚上去,经过臂弯,绕过颈侧,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抚过他的嘴唇、鼻梁,又轻轻刮了刮他的眉骨。
一直凑到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轻颤、瞳孔里细小的光点,甚至能感受到灯光落在他皮肤上那层毛茸茸的暖意。
薄瑾杉喉结滚了滚,没有后退,也不躲闪,只垂眸看着她,他并未说话,却已将所有的纵容都写在了那双眼睛里。
认识这个男人八年,薄瑾杉的容貌早已刻进记忆深处,划下了一道道无可磨灭的烙印。
孟绾甯几乎见过他的每一面。
睥睨众生的,意气风发的,颓丧的,温柔的,粗鲁的,宠溺的,训斥的,唯独不曾品过太多他的脆弱与不堪。
“我怕。”孟绾甯轻声说,她笑了笑,但眼底却铺满了悲伤,“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薄瑾杉嘴唇动了动:“什么?”
“我怕……”孟绾甯哽咽一下,“怕你死,怕你离开我,怕你不爱我。”
说着,她收回手,握起拳头,轻柔地砸在他的胸膛上,潸然泪下。
“我一直在做噩梦,在法国的这三年,一夜都没睡好过,我害怕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是如何推开我的,如何抛弃我的。”
薄瑾杉揽住她的腰,握住那只落在他胸前的拳头,那张素来威严肃穆的脸上,像是被什么温和且锋利的东西剖开了一道口子。
他艰难开口:“哪怕我是那样十恶不赦的一个罪人,你也爱我吗?”
孟绾甯坚定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
“哪怕我当初那样伤你推开你,你也依旧爱我吗?”
孟绾甯说:“我爱你。”
“哪怕我当时一无所有,不能保你下半生生活无忧,你还要冲出来为我挡刀,就这样还不肯离开我吗?”
提及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那些场景重现在眼前。
那是孟绾甯切实经历过的,那些痛彻心扉的瞬间,仅仅是回忆起来,便足以让人再经历一遍剜心之痛。
她紧紧揪着薄瑾杉的衣领,捶打着他,哭得不能自己,“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我怎么会因为那些身外之物就离开你?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跟薄瑾杉在一起那么久,她确实享受过财富与地位带来的安逸,也曾被滋养得一度失去自理能力,可她万分确定,她首先爱的是这个人,哪怕一无所有,她也愿意陪着这个人打拼、奋斗。
“绾绾,你傻不傻?”
“我不傻。”孟绾甯固执地顶回去,“我认定了你,爱上了你,就不会放弃你。”
“为什么?”薄瑾杉似乎陷入迷茫。
“什么为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无条件的爱,我很怀疑,很不相信,但现实又一遍遍向我印证,这种爱真实存在。”
“那你对我呢?”孟绾甯问。
她以前一直不懂,或者一直在追逐着要从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口中听到那些爱她的证据,却从未想过,他的爱那样深,深到无需言说,早就在每一个行动里落得淋漓尽致。
薄瑾杉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一笑里含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仿佛那个让他困惑了许久的问题,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缓缓开口:“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我惊喜。”
孟绾甯脸上的泪被温柔抚去,薄瑾杉低下头亲吻她,蜻蜓点水般地描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面颊,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记得我身上的伤吗?”
“当然记得。”孟绾甯从他胸口探进去,摸着那一道道纵横的刀疤,鼻腔酸得要命,刚止住的泪几乎又要落下。
她抽噎着:“我怎么会忘。”
“当时在国外,你问我查没查到这件事是谁做的,我说是一个竞争对手,其实不是。”
孟绾甯吃惊地抬起眼,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可能,但很快又试图说服最近并不是这样。
她紧张地抓住薄瑾杉的手,看到薄瑾杉闭上眼睛,说道:“是母亲做的。”
“怎么会……”
孟绾甯简直不敢相信。
回想起那次短暂的见面,薄夫人亲自上门,所求为让她离开薄瑾杉,不要再给薄瑾杉拖后腿。
毕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殷切的期望,也不过是想要孩子过得幸福。
“所以王秘书……”孟绾甯喃喃着,一直埋在心底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
薄瑾杉“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他眼底充斥了一些红血丝,“我一直都知道,王秘书是母亲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做将计就计。”薄瑾杉冷笑一声,“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可她是你母亲,怎么能如此狠心……”
孟绾甯忍不住落下泪,她仅与薄瑾杉相识相知相爱了那么短短几年,就感同身受那种痛,更别说十月怀胎的母亲。
如果薄承安受到了这种伤害,她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生命,也要为薄承安讨个公道。
薄瑾杉淡淡道:“如果真的是母亲,就好了。”
“什么意思……”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叫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到头来发现,其实我只是个笑话。”
从薄瑾杉的讲述中,孟绾甯终于拼凑出了那个完整而残酷的故事。
薄家一族,自薄瑾杉的曾祖父一辈开始发家,到了薄瑾杉的父亲薄祁正这一辈,延续下来了枝繁叶茂的三房血脉。
薄祁正在家中排行老三,因大哥薄霁林与二哥薄曜明皆志不在此,便继承了庞大家业,肩负起延续薄家辉煌的重任。
孟绾甯之前一直不理解,豪门世家对继承人额培养非常严苛,不会将所有的牌押在唯一的独子身上,况且薄家家业如此繁盛,但薄瑾杉却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今日才明白,这背后原来藏着这样一桩隐秘。
薄祁正与殷黎当年是家族联姻。
殷黎看似温柔贤惠,实则为人冷漠、手腕狠辣,她婚后被查出无法生育,为维系住与薄祁正的婚姻,她通过先进的医疗手段,拥有了薄瑾杉这个孩子。
一个与她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薄瑾杉从未知情,他被严苛地抚养长大,像一棵被精心修剪的树,所有枝叶都被按着既定的方向生长。
而在后续二十多年的岁月里,为了维持薄瑾杉唯一的继承人地位,也为了确保属于殷黎的财产不被分割,她通过食疗的方式,让薄祁正也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但薄祁正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得知殷黎丧失生育能力之后,为了保险起见,他私下包养一名女大学生,女大学生被包养许久,已经彻底离不开荣华富贵的生活,便想用怀孕上位的方式,捆绑住薄祁正。
女大学生试过很多方法,但发现一无所获,去医院检查过后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问题,于是采用了跟殷黎同样的方法,借了其他男人的种,试图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