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访客

　　金砺则踱步到克里瓦克斯他们刚刚整理出来的、相对整齐的几摞岩板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岩板侧面的编号和大致内容。他的复眼偶尔会微微停顿，似乎是在快速阅读或评估某些记录的价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摞被克里瓦克斯归类为“编号遗失/内容不明”、其中就包括那块带有“先民涂鸦”图案的岩板上。更准确地说，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克里瓦克斯之前询问尘封、此刻正放在那摞岩板最上方的那块暗红色“涂鸦”岩板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金砺伸出前肢，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那块岩板拿了起来。他没有立刻翻看背面那简陋的图案，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岩板的边缘和质地，复眼微眯，仿佛在感知它的年代和来源。然后，他才将岩板翻转，目光落在那粗糙的圆圈、放射线与简易符号构成的画面上。

　　克里瓦克斯的心脏几乎提到了节肢关节处。他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钉”在金砺身上，同时全力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金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黑曜石般的复眼依旧深邃平静。但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捕捉到了——或者说，是那股厚重信息素底层极其短暂、微弱到如同幻觉的一丝波动——一丝混合着“追忆”与“凝重”的涟漪。那“追忆”并非针对个人往事，更像是对某个遥远时代、某种失落事物的回望；而“凝重”，则如同学者面对一道无解难题，或战士审视一处潜在险地时，那种沉甸甸的专注与戒备。

　　这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连近在咫尺的构型和细纹都未必能察觉。金砺的目光在那图案上停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放下了岩板，没有再看它第二眼，也没有对岩板上的内容做出任何评价或询问。仿佛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石头。

　　但克里瓦克斯知道，他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还读懂了，或者至少，他认出了这种风格的“涂鸦”所代表的含义，并因此触动了心绪。

　　这时，尘封已经拖着一个不大的、用坚韧菌丝网袋装好的几块岩板走了回来，递给金砺。金砺接过，检查了一下最上面一块的编号，确认无误，对尘封再次微微颔首。

　　“辛苦。”他的敲击语依旧简洁，然后便转身，带着那袋岩板，迈着同样沉稳精准的步伐离开了洞窟。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光线和那特殊的压力一同带走。

　　旧档隧再次恢复了凝滞与昏暗，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但某种无形的涟漪，已经留在了这里，留在了克里瓦克斯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