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州大陆
“灵气入体后,用它去淬炼自身血肉,在体内激发自身原有的原始符文,不断熔炼与身体融合。练到深处,单臂一晃有几千上万斤力气,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的肉身力量,单臂一挥,全力一击有十万斤力量。”
“引动灵气”、“淬炼血肉”、“铭刻符文”、“几千上万斤力气”……
这些字眼像一颗颗火种,被时皓平淡的语气点燃,然后丢进时晚晚干涸龟裂的心田。
她仿佛能看见那样的画面:
修士盘坐于山巅,呼吸间引动天地灵气如潮汐起伏;挥拳时风雷相随,掌落处山石崩裂;纵跃如猿猱,奔走似虎豹,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那个世界那么近,近到就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血肉筋骨里,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里。
又那么远,远到隔着一条她可能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那条名叫“噬灵之体”的、冰冷而绝望的天堑。
火焰在她瞳孔里跳跃,也点燃了某种更灼热、更滚烫的东西。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执念,是对“不再无能为力”的疯狂向往。这股渴望在她胸腔里冲撞、沸腾,几乎要撑破皮囊喷涌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也带来清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嫩肉,用那点锐利的刺痛压住声音里本能的颤抖。
“皓哥哥,”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时皓,眼里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那光太亮,亮得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那……那你能教我修炼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用多么高深的功法,就最基础的——最基础的吸纳灵气的修炼法门,可以吗?”
她补充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被拒绝得太彻底,“我、我就想试试……就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她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期盼和恐惧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呼吸困难,指尖冰凉。
洞内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洞外呼啸而过的、呜咽般的夜风。
时皓看着她。
看着她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每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见识过力量差距、体会过弱小无力的人,都会在某一刻露出这样的眼神。
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见绿洲,像永夜里沉浮的人望见灯塔。
纯粹,炽烈,孤注一掷。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干净爽朗,瞬间冲淡了洞内凝重的气氛。
“教你可以。”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敷衍,仿佛她提出的不是改变命运的请求,而只是“能不能多分我一块肉干”这样简单的事。
“不过修炼不是儿戏,”
他语气认真了些,“尤其是最开始引气入体,得静心凝神,不能有杂念干扰。你还没基础,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事。”
他指了指洞外深浓的夜色,又指了指她身上虽然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口:
“今天太晚了,你身上伤也没好利索。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找个安静稳妥的地方,我再仔细教你。”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轰然涌上,冲得时晚晚眼眶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用力点头,点得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再说句谢谢,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又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潮湿的水光。
“行了,赶紧睡觉。”
时皓挥挥手,一副“多大点事儿”的表情,重新恢复那副少年人特有的、略带散漫的模样。
“养足精神,明天有你累的。引气入体听着简单,实际磨人得很,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他起身,走到包袱旁翻了翻,抽出一块灰蓝色的薄毯——那是他自己的备用衣物改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他抖开毯子,扔给时晚晚:“夜里冷,盖上点。”
他自己则是在火堆另一侧、离洞口稍近些的地方躺下,面朝外,背对着火堆和时晚晚。那是守夜的姿势。
时晚晚听话地在铺好的干草上躺下,拉过那条薄毯盖在身上。
毯子不厚,却异常柔软,上面有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草木清气,混着一点山林夜露的微凉。
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心跳悄悄加速的温暖味道。
这气息包裹着她,像一层无形的盔甲,将秋夜的寒气和心底翻涌的不安都隔绝在外,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她侧躺着,蜷缩起身体,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望着对面少年的背影。
他侧躺的肩背线条在火光勾勒下显得清晰而挺拔,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跳动的火光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将少年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轮廓时而照得清晰锐利,时而隐入暧昧的阴影。
心口那股陌生的悸动又悄悄蔓延开来,像藤蔓缠绕心脏,带来细微的酥麻和酸涩。
能遇到他,大概是这场毁灭一切的灾难后,唯一值得称之为“幸运”的事了。
就算穆婆婆说的是真的,就算“噬灵之体”真是无法打破的诅咒,就算她最终真的连一丝灵气都留不住……
至少,他给了她一个亲自验证的机会。给了她一个亲手去试、去撞、去头破血流也不留遗憾的可能。
这份看似随意、实则体贴入微的温柔,比她想象的还要珍贵千百倍。
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那点偷偷滋生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对明天即将开始的修炼的憧憬与忐忑;对自身命运悬而未决的焦虑;
以及劫后余生、抓住浮木般的庆幸——时晚晚终于抵挡不住连日积累的、从肉体到精神的双重疲惫。
眼皮渐渐沉重如铅,意识开始模糊,滑向黑暗温暖的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明天,一定要好好学……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定……
“噼啪。”
篝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迸出最后几点璀璨的火星,向上飘升,然后迅速黯淡、熄灭在冰凉的空气里。
洞内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残余的炭火还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和微弱的热度。
夜色深浓如墨,寒气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渗过石缝,漫进洞内。
而就在时晚晚彻底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刹那——
她眉心深处,那个当年穿越时被银紫色光点击中的位置,极其轻微地麻了一瞬。
像是有极细微的电流窜过,快得来不及捕捉,却留下了清晰的、不容忽视的痕迹。
只一瞬。
短暂得像错觉,像深夜里恍惚的梦境碎片。
随后,一切恢复如常。
眉心皮肤光滑如初,洞内只有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止息的、呜咽般的风声。
只有沉睡中的时晚晚,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做一个遥远而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没有血与火,只有一片浩瀚的、翻涌着银紫色雾气的混沌之海,海中央,似乎有一点灰芒,正在缓慢地、坚定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