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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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犹豫,开始向下。坡度很陡,她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往下挪。碎石哗啦啦滚落,有几块砸在她身上,生疼。

  越靠近,那股死寂感越强烈。地面的植被变得稀疏,草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蔫黄的色泽。乱石嶙峋,石缝里连苔藓都很少见。

  温度似乎在下降,一股阴寒从地面渗上来,透过鞋底,爬上小腿。

  终于,她站在了雾墙之前。

  近在咫尺的灰雾,如同实质的帷幕,缓慢地翻滚、蠕动。视线投入不过尺余,便被彻底吞噬。

  那股尘埃与朽败的气味更加明显,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铁锈又似陈年墓土的气息。

  雾墙边缘,地面与灰雾交界处,散落着一些东西:

  半只腐朽的兽骨,颜色发黑;几片异常宽大、脉络呈现暗紫色的枯叶;还有一小截断裂的、仿佛被巨力扭曲过的生锈箭头。

  时晚晚蹲下身,捡起那片暗紫色枯叶。叶子入手冰凉,质地脆硬,轻轻一捏就碎成齑粉,从指缝间洒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最后看了一眼来路。

  苍翠的山林在灰雾的映衬下,显得那么鲜活,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那带着腐朽味的空气,一步跨进了雾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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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翻地覆。

  踏入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所有的声音,远方隐约的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响,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在刹那间被剥夺。

  绝对的寂静,光线也变了。灰蒙蒙的天光被一种更晦暗、更均匀的灰色幽光取代。

  这光没有来源,仿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照亮了眼前极有限的范围,却也让一切失去了影子,失去了立体感,只剩下平面而模糊的轮廓。

  空气沉重,吸进肺里带着阴冷的湿意,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时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眼睛适应这诡异的光线。片刻后,她开始观察四周。

  能见度不足三丈。三丈之外,便是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仿佛世界的边界。

  目光所及,是一片绝对陌生的景象:

  扭曲怪异的枯树,枝桠像痛苦挣扎的手臂伸向灰色的天空;

  地面上布满嶙峋的怪石,形状诡谲,有的像蹲伏的兽,有的像扭曲的人脸;

  偶尔能看到一丛丛颜色暗沉、形态肥硕的怪异菌类,散发着微弱的、惨绿色的磷光。

  没有路。或者说,到处都是路,又都不是路。

  她试图回忆进来的方向,转身看去,身后同样是翻涌的灰雾和怪石枯木,与前方别无二致。来时的“雾墙”入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向感彻底混乱了。没有太阳,没有星辰,没有参照物。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在这种绝对的、均匀的灰色混沌中变得模糊。

  她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小布条,打算系在途径的枯树枝上做标记。

  可是,当她将布条系在一根低矮的、形似鹿角的枯枝上,走出十几步再回头时,那根枯枝不见了。连同系在上面的布条,一起消失在灰雾里。

  原地只剩下另一块模样相似、但细节迥异的怪石。

  时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天然迷阵。而且是能移动、能变化的活阵。

  她握紧柴刀,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选择了一个方向,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冥冥中某种牵引,她开始向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很慢,耳朵竖起,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尽管这片死寂之地似乎拒绝一切声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灰暗的天光永恒不变,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阴影移动。时晚晚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感觉来估算。

  饿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杂面饼;渴了,抿一小口水。每一次进食饮水都极其节省,因为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

  疲倦感却越来越重。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的。

  她开始看到幻象。

  起初是眼角余光瞥见雾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人影,又像是兽形。猛地转头,却只有翻涌的灰雾。

  后来,那些枯树的影子仿佛在移动,在她专注盯着前方时,身后的树影悄悄变换了位置。怪石上扭曲的纹路,看久了会幻化成嘲弄的鬼脸,或痛苦哀嚎的人形。

  “是幻觉。”

  她低声告诉自己,声音干涩沙哑,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吓了自己一跳。“稳住。都是雾阵搞的鬼。”

  她尝试用疼痛保持清醒。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用柴刀刀柄敲击小腿。疼痛是真实的,能暂时驱散那些诡异的幻影。

  但孤独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干粮袋瘪了下去。水囊也轻了。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有时感觉走了很久,回头一看却似乎还在原地;有时觉得刚歇下片刻,再起身时腿脚的酸麻却像跋涉了半日。

  她迷失了。彻底迷失在这片灰色的混沌里。

  终于,最后一口饼子咽下,最后一点清水滑入喉咙。

  干粮袋和水囊彻底空了。时晚晚靠在一块冰凉滑腻的怪石上,缓缓滑坐下去。

  身体里的力气,随着希望的流失,也在一点点抽空。柴刀握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会死在这里吗?

  像陈老伯的黑子,无声无息被吞噬?像曾经从迷雾中带出来的人,魂飞魄散,变成行尸走肉?

  父亲,母亲,猛叔,虎子……他们的脸在灰雾中浮现,又缓缓散去。

  还有那个白衣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么耀眼,那么遥远。

  真是……不甘心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皮越来越沉,身体的温度似乎在流逝,与这阴冷的雾霭同化。

  就在意识即将被沉重的疲倦和绝望拖入黑暗时——

  “嗬……嗬……”

  极其细微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声音,从左侧的灰雾深处传来。

  时晚晚猛地睁开眼,倦意被瞬间袭来的寒意驱散。不是幻觉。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湿黏的质感,像是……野兽压抑的喘息。而且,在靠近。

  很慢,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伴随着某种重物拖过潮湿泥土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死寂的迷雾里,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正在向她靠近。

  时晚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她死死握住柴刀,指甲掐进木质刀柄,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嗬……嗬……”

  喘息声更近了。似乎就在三丈外,灰雾翻涌的边缘。

  时晚晚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转身,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灰雾翻滚,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喘息声清晰起来,一吸,一呼,节奏缓慢得反常,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而且正在靠近。

  不能待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时晚晚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弹起,甚至来不及辨别方向,朝着与那喘息声相反的、雾气更浓郁深邃的地方,拔腿就跑!

  喘息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清晰,更近。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颗石子!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与此同时,她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那是身体在极度危险时最原始的预警。

  逃!

  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转身,朝着与喘息声相反的、灰雾更浓郁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身后那喘息声骤然急促,紧接着是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不止一双脚!那东西在追!

  灰雾在眼前疯狂倒退,景物扭曲变形。那些枯树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枝桠如骨爪般向她抓挠。地面开始起伏,软绵的灰烬层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冲。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胸口那颗石子烫得惊人,但那灼热竟奇异地支撑着她,像一团火在冰冷躯壳里燃烧,逼出最后一点力气。

  灰雾的颜色在变化。从浑浊的灰,渐渐染上更深、更沉的暗色,近乎墨黑。

  前方的雾浓得像墙,但石子的灼热指向那里——最深,最浓,最危险的方向。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喘息几乎喷到后颈。她甚至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腐气,混合着尘埃与金属的冰冷味道。

  前方地面骤然塌陷!

  时晚晚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脚踏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下坠的瞬间,她看见上方灰雾中,隐约浮现出数个扭曲的、非人形的巨大阴影轮廓,正朝塌陷的边缘探来——

  黑暗吞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