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风波
“好身手。”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刚才那一下,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动的。”
时晚晚看着她。
“有事?”
少女笑了笑:“我叫韩若灵,烈山城韩家嫡系。这是我弟弟,韩若尘。”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满脸不服的少年。
烈山城韩家。
时晚晚没听说过。但从那两个藏虚境护卫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小门小户。
韩若尘在后面叫道:“姐!她打我!”
韩若灵头也不回:“闭嘴,蠢货。”
韩若尘一噎,脸色涨红,却真的闭上了嘴。
韩若灵看向时晚晚,笑容更深了几分。
“姑娘资质出众,锻脉境巅峰,十二岁,肉身力量至少十万斤以上吧?这样的实力,放在散修里可不多见。”
时晚晚没说话。
韩若灵也不在意,继续道:
“姑娘若是进了宗门,总要找个靠山的。我韩家在宗门内玄天殿还算有几分薄面,若是姑娘愿意,考核中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时晚晚面前。
那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韩”字。
时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韩若灵的手悬在空中,等了三息。
她笑了笑,收回玉牌,语气依旧温和:“姑娘不愿收,我也不勉强。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时晚晚脸上停了片刻。
“姑娘打了我弟弟,我若什么都不做,传出去韩家的脸面也不好看。可姑娘这样的资质,我也不忍心真的为难你。”
“所以——”
她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要么,姑娘加入我韩家,在考核中我保你无恙,这件事一笔勾销。要么……”
她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话,已经清清楚楚地落进时晚晚耳中。
——你是散修,我们是世家。
——你打了我的人,要么归顺,要么为敌。
——没有第三条路。
时晚晚看着她。
那少女脸上依旧带着笑,眼底却透出几分审视的锐利。那种目光她见过——在大荒里,那些高阶妖兽审视猎物时,就是这样看的。
时晚晚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笑。
是某种更深层的、让韩若灵心里忽然一紧的东西。
“我知道。”时晚晚说。
就三个字。
韩若灵盯着她看了三息,没有从那三个字里读出任何信息。没有服软,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确定。
这人……
“姐!”韩若尘又凑上来,“跟她废什么话!她打我,现在就得让她——”
“闭嘴。”
韩若灵打断他,最后看了时晚晚一眼。
“姑娘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去。韩若尘愣了愣,狠狠瞪了时晚晚一眼,带着几个跟班追了上去。
那两个藏虚境护卫从时晚晚身边经过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评估,几分掂量,还有几分……
警惕。
他们走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散修看着时晚晚,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惋惜,有同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得罪了韩家……这姑娘怕是完了。”
“可不是,韩家在天罡宗玄天殿势力不小,她一个散修,进了宗门还不得被穿小鞋?”
“说不定进不去呢?韩家要想动她,考核里随便使点绊子……”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时晚晚站在原地,面色不变。
她目光落在韩若灵离去的背影上。
烈山城韩家。
又一个世家。
时晚晚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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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
两个时辰后,终于轮到她。
报名处是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个年轻男修,外门弟子服饰,锻脉境九层。他头也不抬,伸手:“木牌。”
时晚晚递过那块丙柒叁的木牌。
男修接过去,在一个簿册上登记,然后抬眼——
目光定住了。
骨龄,十二。
修为,锻脉境巅峰。
他愣了三息,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测试结果,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月白法衣,长发披肩,面容安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凝实得不像话,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
他见过不少天才。
内门那些嫡传弟子,一个个都是天赋异禀,十二三岁锻脉境巅峰,甚至藏虚境的也不是没有。
可那些人的气息,都没有她这么……
厚重。
对,就是厚重。不是那种虚浮的、靠资源堆起来的气息,而是实打实淬炼出来的、带着几分杀伐之气的凝实。
这姑娘……杀过多少妖兽?
“你……”男修顿了顿,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叫什么名字?”
“时晚晚。”
“时晚晚……”他记下名字,从桌下取出另一枚木牌递过来。
那木牌比之前那块精致得多,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丙柒叁”三个字,背面是一个复杂的符文印记。
“三日后,辰时,城北演武场。凭此牌入场,参加第一轮考核。”
时晚晚接过木牌。
“通过考核就能入宗?”
男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第一轮淘汰一半,第二轮再淘汰一半,第三轮实战,最后剩下五百人。你……”
他又打量了她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姑娘的资质,过第一轮第二轮应该不难。第三轮就不好说了——那才是真正见真章的地方。
时晚晚点头,收起木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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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广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夜市刚刚开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比白天还热闹几分。
时晚晚顺着来路往回走,准备找家客栈落脚。
就在这时——
肩头一阵躁动。
银琅从她衣领里探出小脑袋,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是警戒的声音。
时晚晚脚步一顿,顺着银琅的目光看去。
街道对面,一行人正缓缓走过。
为首的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藏虚境初期。她穿一袭玄色衣裙,面容冷艳,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周身气息凝实得惊人,那股灵压隔着街道都能清晰感知。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中年,有老者,都是蕴灵境以上,气息深不可测。
那不是普通的护卫。
是真正的强者。
时晚晚的太初感知悄然探出——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少女的气息……和人类不一样。
不是人类那种五行兼备的灵力波动,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原初的东西。那股气息厚重、古老,带着几分洪荒蛮荒的意味,却又不似妖兽那般狂暴。
纯血生灵。
时晚晚心中一凛。
而且不是普通的纯血生灵。那股气息的层次太高了,比她在黑风岭遇到的那头顶级洪荒遗种巨猿还要高出一个等级。
这是真正的纯血凶兽后裔,化形为人。
就在这时——
那少女忽然转过头来。
隔着一条街,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时晚晚肩头。
落在银琅身上。
银琅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那咆哮里带着几分本能的不安,又带着几分……
战意?
那少女盯着银琅看了两息,然后目光上移,落在时晚晚脸上。
四目相对。
时晚晚看见那双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纹路流转。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看。
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然后,那少女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银琅还在炸毛,身体微微颤抖。
时晚晚伸手抚过它的背脊,一缕温和的混沌灵力渡入。银琅渐渐平静下来,回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细细的呜咽。
“没事。”时晚晚轻声道,“只是看了一眼。”
她抬眼望向那行人消失的方向。
藏虚境初期。
可那股灵压,比寻常藏虚境后期还要强。
而且那种气息……那才是真正的纯血生灵吧?和那些靠血脉吃饭的半血生灵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三日后。
这样的存在,也会参加考核。
时晚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月白色的衣袂轻轻飘动。
她想起韩若灵那句未说完的话。
——要么归顺,要么为敌。
她想起那纯血少女淡金色的眼瞳,和那平静无波的一眼。
三万人,争五百个名额。
世家,散修,纯血生灵。
这场考核,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时晚晚走进夜色,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肩头,银琅趴在她颈窝里,小小的身体还残留着几分紧绷。
远处,那行人的队伍里,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大人?”身后一人上前。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查查那个人。”
“是。”
夜色渐深,天罡城的灯火依旧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