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仙阵
两道攻击都是直线。
两道直线的方向在时晚晚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它们交汇于一点,而那个点恰好是她和月泷原本的站位。
现在他们已不在那个位置,可那两道攻击的轨迹已经无法改变,按理会相互抵消。
时晚晚闭上眼,眉心紫光大盛。
时空领域。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时空骤然紊乱。
时间流速在一瞬间变得混乱——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地方甚至短暂凝滞。
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绝对的坐标,上下左右前后六合之间,出现了极为细微却致命的偏移。
那两道即将击中目标的攻击,轨迹在时空的扭曲中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偏差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可对于两道以极限速度飞行的攻击来说,这一点偏差,就足够了。
雷纹白虎的毁灭雷光轰向了风雷狰。
风雷狰的恐怖风柱轰向了雷纹白虎。
两头巨兽同时察觉到了异常。它们的竖瞳骤然收缩,身体同时做出闪避的本能反应。
来不及了。
“轰——”
雷光与风柱在半空中交汇,以更恐怖的力量反弹回各自的方向,精准地轰在两头巨兽身上。
风雷狰被雷光击中胸口,银白色的皮毛炸开一片焦黑,身躯被轰得撞上岩壁,半边山体坍塌,碎石如雨。
雷纹白虎被风柱击中肋下,坚韧的皮毛被风刃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庞大的身躯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蒸腾成赤红色的雾气。
两头巨兽同时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不是对那个人类,而是对眼下的情况。
它们都是活了数千年的强大凶兽,从没被一个蕴灵境的蝼蚁伤到过。
哪怕并不致命。
哪怕那攻击不是时晚晚发出的,而是她借来的。
事实就是——它们受伤了。
“你——”
雷纹白虎暴怒地站起来,前爪踏在地上,大地震颤。
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所有的戏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却在这些情绪底下埋着一丝极淡的困惑和欣赏。
它确实小看了这个人类。时晚晚没有打败它们的力量,却有办法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月泷落在时晚晚身侧,半跪在地,捂着腰腹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将玄色长袍染得更深了几分,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时晚晚在战斗中以时间与空间法则融合成的时空领域微调了攻击轨迹——让两头人极境巅峰的巨兽,用自己的全力一击互轰对方。
这是何等胆魄和心智。
他从没见过一个蕴灵境修士,在面对两名人极境巅峰的对手时,不是想怎么逃,而是想怎么让它们互相打在对方身上。
这不只是修炼的天赋,是战斗的天赋,是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布局的智慧,是浑身是伤依然能致胜的强大意志。
月泷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震惊于时晚晚以一介蕴灵境之身,让两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重伤之时,却没想到,时晚晚竟然还能做出让他更震惊的事。
她要生擒两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
时晚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她抬起头,望向那两头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巨兽,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收网。”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两手猛然合拢。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无数道混沌灵力的丝线从泥土中、从碎石下、从古木的断口处同时钻出,像一张倒扣的蛛网,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那些丝线是她用了一整个半个时辰的战斗,以混沌灵力为针脚、以太初紫气为丝线,在雷纹白虎眼皮子底下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每一次她摔倒时手撑地面的动作,每一次剑光斩空后灵力逸散的余波,每一次她被击飞后在地上翻滚的轨迹。
——全都是在埋线。
现在,这些线活了。
它们化作层层叠叠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两头巨兽涌去。
锁链呈半透明的混沌灰色,每一根只有手指粗细,却密密麻麻、相互勾连,缠绕在一起时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雷纹白虎怒吼一声,挥爪去撕扯那些锁链。
利爪划过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锁链被撕断了几根,可更多的锁链从断裂处长出来,缠上它的前爪、缠绕它的后腿、绞紧它的躯干。
风雷狰展开双翼想冲天而起,可锁链已经从地面追上了它,缠住了它的足踝、扣住了它的翼根。
那是阵法。
时晚晚在藏书阁待了数年的时间,将抚仙阁八千年积累的阵道典籍翻阅殆尽,此刻那些知识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困仙阵的节点分布,封天锁的灵力回路,七十二道困锁符文的勾连顺序。
每一根锁链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的,它们精准地扣在两兽关节的薄弱处,扣在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上,扣在法则护体最稀薄的位置。
两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就这样被一个蕴灵境七层的人类修士,困在了原地。
雷纹白虎剧烈挣扎,锁链被扯得咯咯作响,可每一次挣断一根,就有两根从断裂处长出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锁链的纹路,竖瞳猛然收缩——这不是普通的困阵,是困龙阵和封天锁复合而成的大阵,每一道符文都精准地嵌入了空间法则的波动。
它们被束缚的不仅是肉身,还有周围的空间本身。
而真正让它心中一沉的,是锁链上附着的那一缕灰气。
归元之气。
虽然只有极微弱的一缕,但它能感觉到——那是能瓦解一切的本源力量。
风雷狰停止了挣扎。淡银色的竖瞳透过层层锁链的缝隙,锁定在时晚晚身上。
那个人类女修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握剑的手在发抖。
可她在笑。
不是胜利的狂笑,不是得意的嘲笑。是松了一口气的笑,是终于把最后一张牌打出来、赌赢了之后疲惫却又满足的笑。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小腿骨裂处传来剧痛,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她又迈了一步。
一步一步,她走到雷纹白虎面前,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竖瞳。
她的身高还不到巨兽前腿的膝盖,浑身是伤,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巨兽爪下的泥土里。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废墟中的剑。
“银琅在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战的疲惫,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