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谷的隐秘
有他们在,即使在这片不属于她的时空里,也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四人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启程。
一路上,时晚晚发现天地间的法则之力似乎变得异常活跃。灵气的浓度没有明显变化,可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法则碎片,却频繁地出现在感知中。
天材地宝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仅仅是赶路的间隙,她就采到了三株年份超过五千年的灵草,两块拳头大小的陨星铁,和一株结着七枚果实的赤阳朱果树——这些东西在后世,随便一件都能让各大宗门争得头破血流。
“八千年前的九州大陆,本就灵气充裕,”
时皓顺手劈翻一头不长眼拦路的刻道境妖兽,随口说道,
“天材地宝多也正常。后世的灵气比这儿差远了,修炼资源少得可怜。”
时晚晚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项链,那枚暖白色石子在指尖微微发烫,命运之线与因果之石同时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又是因果在牵引?还是命运的馈赠?
她没有深想。反正机缘送上门,没有不拿的道理。
只有月泷知道真正的原因。
天穹之上,云层的走势变得诡异,罡风在高空中无声翻涌。
天地法则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那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机缘,被这股力量从地底、从虚空、从秘境中翻搅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九州大陆。
这是大劫将至的前兆。
他望着天际,眼神愈发深邃。
这一日,四人抵达临州南部一座散修聚集的城池——落雁城。
城不大,比不得天罡城那般巍峨恢弘,却比流云城繁华得多。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各色法衣在人群中交织成流动的彩霞。城门口连盘查都没有,来来往往的散修鱼贯而入,倒也热闹。
时晚晚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厢房。
店小二端着托盘,将饭菜一一摆上桌。红烧灵鹿肉、清炒雪芽菜、一碟腌渍的灵果干,还有一壶据说是店家自酿的桂花灵酒。
银琅缩小成家猫大小,蹲在时晚晚膝头,眼巴巴地望着一桌子菜,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月泷在时晚晚对面落座,玄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木地板上。
银白色长发有几缕散落在肩前,他抬手轻轻拂开,姿态从容,浑然不似在散修城池的小客栈里用饭,倒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茗赏花。
时皓见月泷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就来气,故意加重脚步走到时晚晚身侧,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他坐下时往时晚晚那边挪了挪,发丝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肩头。
时晚晚没有察觉,正给银琅夹菜。
月泷端起茶杯,目光在时皓那刻意拉近的距离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面色如常。
就在这时,隔壁厢房的议论声透过简陋的隔音结界,清晰传入厢房。
那结界实在粗劣,在感知超凡的时晚晚和修为高出数个大境界的月泷、时皓面前,与形同虚设没两样。
“说起来,你们听说了吗?行州那边玄灵谷的事。”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修,嗓音粗粝,带着几分酒意。
“玄灵谷?那个银月天狼族的纯血势力?”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接话,“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个比武招亲的事。”
中年男修往嘴里灌了口酒,咂了咂嘴,“玄灵谷前任少主月泷,跟比武招亲的魁首,没结成亲。魁首在婚契仪式上逃婚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月泷被撤了少主位置。”
年轻男修显然没反应过来,语气困惑:“明明是那女修逃得婚,为什么要惩罚月泷?”
“就是啊。搞不懂这些顶级势力在玩什么把戏。”中年男修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
隔壁安静了片刻,然后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更年轻,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
“嘿,你们那是不知道内情。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我表哥的小舅子在玄灵谷做外门弟子,据他说,根本不是逃婚。是玄灵谷少主和那魁首私奔了。走之前还把玄灵谷的秘宝给卷了。”
“什么?私奔?”
那年轻修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不是嘛。所以少主的位置才落在了月泽头上——月泽你们知道吧?
就是月泷的双胞胎姐姐。要不然你想想,逃婚是魁首的错,凭什么惩罚少主?还不是因为本来就是月泷自己跑的。”
“啧啧啧,真是搞不懂那些天骄在想什么。明明月泷将来可以继承玄灵谷的一切,要什么有什么,玩什么私奔啊?”
隔壁厢房里传来一阵唏嘘,夹杂着酒杯相碰的脆响。
“噗——”
时晚晚一口茶喷出来。
她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茶水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皓已经放下筷子,面色黑得像锅底,手指捏着筷子咯咯作响。
月泷伸出手,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时晚晚手边,动作从容不迫。
“慢些喝。”
时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心烦来形容了。
那张英挺俊秀的脸上阴云密布,嘴角往下撇出一个极其不爽的弧度。
他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杯壁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极细的裂纹。
私奔?晚晚跟这个人?开什么玩笑。
明明是月泷死皮赖脸要跟着晚晚不放,晚晚只是把他当朋友——
不,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个顺路的旅伴。
哪来的私奔?这是哪门子的私奔?晚晚根本不稀罕做玄灵谷的少主夫人。
他放下茶杯,茶汤在杯中剧烈晃荡了一下。手掌撑着桌面,正要站起身去隔壁理论——
时晚晚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扣在他腕骨的凸起处,力道不大,却让时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皓哥哥。”她的声音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去了,他们只会传得更离谱。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有传闻玄灵谷私奔的少主夫人,携带二男出现在客栈...”
时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他正要开口说话,隔壁又传来了新的讨论声。这一次议论的焦点换了一个人。
“说起来,现任玄灵谷少主月泽,那是月泷的同胞姐姐吧?天赋好像也还不错。”
另一人嗤笑一声:
“不错是不错,可跟月泷比就差远了。有月泷珠玉在前,月泽再好的天赋都差点意思。
不过人家二十二岁已经是列法境三层了,三十岁之前踏入人极境是板上钉钉的——
我等普通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列法境的门槛,也只能在茶余饭后仰望一番。”
“说到月泽,我这里还有个新鲜消息。”
那个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的八卦意味更浓了几分,
“听说世尊在撤了月泷少主身份之后,马上就立月泽为少主,而且迅速给她订了一门婚事——婚约对象就是当初比武招亲的顺位第二名。”
“哦?那月泽答应了?”
“答应?嘿嘿,答应才怪。月泽心高气傲,公然抗议,说自己看不上那个第二名。她还离开了玄灵谷,声称要自己找天赋高的伴侣。
这下可把玄灵谷世尊给气病了——一个两个少主都不把他的命令当回事,换谁谁不气?”
“哎哟,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弟弟逃婚,姐姐退婚,世尊被气病,要我说,这玄灵谷的少主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非要折腾?”
“鬼知道。不过说来也怪,玄灵谷的人怎么对找伴侣这件事这么执着?
前有月泷比武招亲,后有月泽被逼订婚。堂堂九州顶尖势力,干什么不好,非要当月老?”
此话一出,隔壁几个修士都笑了起来。笑声混着碰杯的声响,隔着那层薄薄的隔音结界传过来,听得厢房里几人神色各异。
时晚晚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她想起最初见到月琉时,对方也是一见面就要与她结为伴侣。
然后是月泷,比武招亲的阵仗铺得比月琉还大。
再然后是月泽,被时皓打趴下还没一盏茶的工夫,转头就向她求婚。
玄灵谷的人,不管男的女的,年长年幼,都有一个共同的执念——找天赋高的伴侣。
月琉如此,月泷如此,月泽也是如此。这不是个人偏好,这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东西。
“月泷。”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端着茶杯、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
她眸中闪过好奇,带着几分认真的探询,“你们玄灵谷的传人,为什么都这么执着于寻找伴侣?”
时晚晚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期望月泷会回答这个问题,可没想月泷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似乎要回答。
话音落下,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时皓也转过头来,双臂抱胸,虽然脸上还挂着没消干净的余怒,眼底却同样浮起了一丝探究。
他确实也想听听——这玄灵谷的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月泷放下茶杯。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开口了。
“的确有隐情。”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层薄薄的沉郁。他抬起眼,淡金色的瞳孔在透过窗格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玄灵谷数万年来,一直在执行一项计划。他们称之为——‘造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