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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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口的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瞬间崩解,血肉骨骼化作一缕暗红色的血线,朝天空飘去。

  时晚晚站在城门洞下,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树枝还捏在她手里,她的身体便干瘪下去。

  眉心那缕血线比大人的更细,更淡,像一缕淡红色的烟,飘飘忽忽地朝天空飞去。

  时晚晚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缕血线,什么都没抓住。

  女童干瘪的身躯倒在青石板上,手里还攥着那截树枝。

  城内尖叫声四起。

  整座繁华的城市,十余万条生命,在这一刻同时化为血线朝天空涌去。

  那些血线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倒流的瀑布,逆着重力的方向朝天穹正中那道暗红色的漩涡奔涌。初时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归于沉寂。

  时晚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的男人悬立在半空中。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称得上俊朗,可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充斥着让人脊背发麻的漠然。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随意地朝下方虚抓,眉宇间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淡漠。

  他俯视着脚下那座正在化为死城的城池,像在看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傲慢冷漠的姿态,和降临玄灵谷的那个仙人如出一辙。

  不到一盏茶时间,街上还能站着的修士已不足百人。

  有人拼死催动法器,有人咬牙往城外冲,还没跑出几步便化作血线朝天空涌去。

  一个列法境初期的中年修士盘膝坐在城墙根下,周身撑开一层土黄色的护罩,脸色惨白如纸。

  护罩每被吸扯之力撞一下,他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

  “蝼蚁就是蝼蚁。”

  半空中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感慨,仿佛眼前这场屠杀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能为本仙的长生丹添一份药力,是你们的福气。”

  时晚晚体内的混沌灵力极速运转,一层淡灰色的光罩将她与时皓、银琅笼在其中。

  那股吸扯之力撞上光罩,发出指甲刮过琉璃的尖锐声响。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外扯。

  她咬紧牙关,催动归元珠,混沌气流从丹田深处涌出,加固了那层护罩。

  时皓也是运转紫府光环,拼命抵抗着炼化之力。银琅炸开了浑身的毛,银白色雷光在翅尖跳跃,空间符文在皮毛下隐隐发亮。

  她听月泷说过有些仙人残暴嗜杀,会拿活人炼丹,可听别人描述和亲眼目睹是两回事。

  此刻城中弥漫的血腥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顺着风灌进她的鼻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那可是一座城,十来万条命,就这么被当成炼丹的药材随手收割。

  就在时晚晚准备催动归元珠全力一搏的瞬间,一道剑光划破了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那剑光并不刺目,甚至称得上朴素。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势。干脆利落,像有人拿了一把极锋利的剪刀,将整片天幕从中间裁成两半。

  暗红色的漩涡被那道剑光拦腰斩断,血线失去了牵引,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纷纷扬扬坠落。

  漫天精血化作赤红色的雾气散开,还未落地便消散在夜风里。

  城中那股吸扯生灵的力量骤然消失,苦苦支撑的修士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半空中的男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去。

  云雾散开,金色的日光弥漫,一个身影正从云雾中显现。

  时晚晚紧紧盯着天空中,那是哪里来的大能,难不成又是一位上界仙人?

  那位大能每走近一步,那股笼罩全城的血色威压便退后一丈,等他走到城池上空时,整片天地的灵力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这个人。

  “云川!”紫袍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竟然还活着?”

  紫袍男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取代。

  云川,这个名字在百余年前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同辈天骄的头顶。

  有云川在的地方,其他人都只能做陪衬。

  可后来这位第一天骄不知怎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打落凡尘下界,从此销声匿迹。

  所有那一代的天骄都松了口气,终于没有那座山压在头上了。

  一百多年过去,谁都以为他早死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撞上。

  仙人舔了舔嘴唇,眼底的惊惧已经被贪婪取代。

  有消息流传,云川之所以被流放下界,是因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今天既然撞上了,岂不是既能踩一踩曾经的第一天骄,又能把那机缘弄到手?

  “云川啊云川,”

  紫袍男人舔了舔嘴唇,掌心灵力开始凝聚,

  “你不好好躲着苟延残喘,偏要跑出来找死。也好,省得本仙到处找——”

  他没能把话说完。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窃喜付诸行动,那道剑光便再次亮起。

  云川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那一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动作,干脆,利落。

  剑锋掠过之处,仙人的脖颈上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颗头颅从肩膀上滑落,脸上还残留着那个尚未完全绽开的狞笑。

  尸身朝地面坠去,人还在半空,便已生机断绝,神魂俱灭。

  临死前,仙人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原来曾经的第一天骄,即便流落下界,也不是他这种货色可以欺辱的。

  这个认知随他一道,坠入了无边黑暗。

  时晚晚看着剑光滑落,那一剑实在太过令她惊艳,她还来不及铭记领悟,一切便尘埃落定。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叹:“这就完了?”

  她还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仙人大战,结果这位云川前辈只是抬手划了一下,那个屠了一座城的仙人就跟纸糊的一样裂成了两半。

  这差距大到连“碾压”两个字都显得太客气了。

  银琅蹲在她肩头,尾巴僵直地竖着,琉璃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时皓握着弑仙剑的手缓缓放下来,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呆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让时晚晚深以为然的话:“这位前辈,强得有点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