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灵诞生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酸涩压回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是的,一切都还未发生。
她知道历史,但她更相信眼前这个人——他从云端跌入泥泞都能重新爬起来,又怎会在知道前路有险后束手待毙。
云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叠的群山,落在主峰最高处那片被云雾缭绕的平台。
距离抚仙阁的开山典礼还有半个月。
殿宇楼阁已全部落成,护山大阵运转如常,灵脉在地底脉动不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做。
他转身,朝大殿后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青玉色的袍角在石阶上轻轻扫过。
“走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时晚晚与时皓对视一眼,快步跟上。银琅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时晚晚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
穿过大殿后门,绕过数个回廊,来到了后院平台,这里是主峰最高处,也是整座抚仙阁护山大阵的中心阵眼所在。
云川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种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淡青色。
种皮极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内部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光晕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像心跳,有节律,有温度。
整枚种子被一团淡金色的仙灵雾气包裹着,那雾气与九州大陆的灵气截然不同,更精纯,更古老,仿佛不是此界之物。
在云川掌心里,它正轻轻颤动着,散发出一种近乎欢喜的情绪波动。
时晚晚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瞳孔微微放大。
那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清冽的草木清香,温润而沉厚的生命法则道韵,还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便想靠近的安宁感——
和她每次在藏书阁角落里闻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时晚晚猜测,难道这就是祭灵青玄吗?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种子时期,就已经有了灵智。
一颗种子,竟然已有藏虚境的灵力波动。
时晚晚嘴角抽了一下。
祭灵青玄的根脚果然逆天。
“这是我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无意得到的。”
云川托着那枚种子,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当时只觉得一颗种子竟有灵智,颇为奇特,便带在了身边。后来才从古籍中查到,这是灵明仙藤。世间唯此一株。”
云川将种子轻轻抛向平台中央,那方土地刚才被他浇灌了灵液。
种子触到泥土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整个平台微微一震。
紧接着,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那方灵土涌来。泥土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那嫩芽呈极淡的青绿色,茎干纤细如发丝,两片子叶在晨光中缓缓舒展。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茎干越来越粗,叶片越来越多,藤蔓从主茎上分出无数细丝,在空中轻轻摇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长到了半人高,随后生长速度变缓,停了下来。
时晚晚望着眼前这株嫩生生的仙藤,再看它身后那片空旷的平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千年后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藤蔓覆盖了整座主峰山顶,每一根藤条都粗如虬龙,青灰色的树皮上刻满岁月的纹路。
而此刻它只有半人高,嫩芽在风中轻轻颤动,乖巧又稚嫩。
这反差太过奇妙,让时晚晚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迈步上前,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藤蔓中央那根最嫩的藤尖。
藤蔓微微一颤,叶片簌簌抖动,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又像是初次被人触碰而害羞。
整株仙藤往后缩了半寸,又犹豫着往前探了探,两片子叶轻轻蹭过时晚晚的手指。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响起,软软糯糯,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好奇。
“你好,我叫青玄。”
时晚晚一怔,眼前那株仙藤忽然被一团翠绿色的光晕笼罩。
光芒不刺目,柔和得像月光透过薄纱。光芒散去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站在平台上。
他赤着脚,踩在灵壤边缘的青石板上。玄青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发尾泛着极淡的翠绿色光晕。
青绿色的眼睛像两枚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翡翠,清澈见底,水汪汪的,映着晨光和远山。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他穿着件小小的玄青色衣袍,衣襟上隐隐有藤蔓纹路在流转。
时晚晚对上那双青绿眼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你好,我叫时晚晚。”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青玄的头顶。
柔软的短发蹭过掌心,触感和银琅耳后的绒毛不相上下。
银琅的毛更滑更凉,青玄的发丝更软更暖,像刚晒过太阳的猫毛。
青玄被她揉得微微眯起眼,两颊浮起淡淡的粉色,却没有躲开。
时皓从后面走过来。
他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打量这个还没有他半身高的小不点。
此时嘴角挂着一个贱兮兮的笑,俊朗的五官被这个笑容衬得格外欠揍。
“小弟弟,哥哥叫时皓。”
他伸出手,在青玄软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指尖感受到的那份细腻柔软让他忍不住又捏了第二下。
“叫哥哥。”
时皓心里美滋滋地想,这波不亏。
后世那株遮天蔽日的老藤,如今还是根刚发芽的小藤苗,还化形成了三岁奶娃娃。
现在不趁机占点便宜,更待何时?
以后说出去,他可是被抚仙阁祭灵、燃道境强者叫过哥哥的人,够他吹一辈子。
青玄抬起眼帘,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看着时皓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容温和而不失礼貌,只是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虽然化形只有三岁模样,但以种子形态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真当他是三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