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
时晚晚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低着头,攥紧了药碗,指节泛白。
老村长见她落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劝,最后只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丫头,别哭。小皓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能懂他,他比什么都高兴。”
时晚晚此刻迫切想见到时皓,心中涌现万千情绪,她要去找时皓,陪在他身边,告诉他,“我愿意!”
她擦了擦眼泪,问道:“皓哥哥现在在哪里?”
老村长笑起来:“就在隔壁歇着呢。那孩子伤得比你还重,这会儿……”
他笑着,眼底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重,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枯瘦的手在膝盖上用力摩挲了两下,十指微微发颤。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自责:
“怪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救世的担子,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年轻孩子来扛呢。”
时晚晚连忙说道“村长爷爷,您别这么说。”
老村长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想让她把安慰的话说完,便迈着沉重脚步离去。
时晚晚掀开兽皮被褥,正准备起身走出屋外,却有一声轰隆巨响,响彻天空。
天穹骤然暗了。
那暗淡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往整片天空泼了一层浑水,日光被搅碎成灰蒙蒙的雾。
紧接着,一道威压从九天之上倾轧下来,无视山川阻隔,无视护村结界,像一座无形的巨碑砸进了九州每一寸土地。
时晚晚的脚步骤然定住。
肩头压下来的力量让她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混沌灵力自行涌出,在经脉中极速流转,才堪堪抵住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
银琅浑身的毛在刹那间炸开,从床尾弹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下一刻,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那声音充满威严、霸道,阴冷的宏大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无视距离与阻隔,轰然响彻在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罪人时皓!”
整座时木村都在这一声暴喝中震颤。
窗棂咯咯作响,屋顶的茅草簌簌而落,村口那株被雷劈过的古木上,残存的枝叶如雨般坠下。
“你屠戮仙人,罪无可恕!吾乃太古仙宗玄鸩,本次降临七仙之首!限你一个时辰内,前来时国皇都受死!”
“晚一个时辰,我便屠一城。无论修士凡人,妇孺老幼,鸡犬不留。时皓,本仙将用整个时国的血,来洗你的罪!”
“若你一日不至,我便屠百城。你大可以躲,大可以逃,且看这九州亿万生灵,够本仙杀多久!”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时晚晚的脸色已经白透了。
她猛地抬头,太初紫气从眉心疯狂涌出,穿透屋顶,穿透天穹,朝那道声音的源头探去。
感知所及之处,遥遥数万里外的天际,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虚影正悬停在皇都上空。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鸟,双翼展开足有百丈,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暗色符文。
鸟首之上,七道暗金色的冠羽如利剑般竖起,冠羽尖端各缀着一枚跳动的道火,灼得周遭空间都在扭曲。
燃道境巅峰。
时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隔着数万里距离,仅凭太初紫气感知到的那点虚影,她体内灵力便已运转艰涩,像有无数细针扎入经脉。
这个层次的强者,远超她之前看到的伪仙,连青玄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轻易斩杀,何况是此刻的时皓。
她夺门而出。
隔壁的木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开。
时皓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金白劲装,长发以银冠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悬着弑仙剑。
他的脸色平静得不像话,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会来。
四目相对。
时晚晚站在廊下,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皓哥哥……”
她原以为见到了他,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可真正对上那双眼睛时,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看得懂他此刻的眼神,也看得出那道目光里沉淀着的重量。
时国国主的责任,对无辜子民的愧疚,明知前方是死局仍要前往的孤勇,还有一分极淡极淡的、被她捕捉到的不舍。
“皓哥哥——”
时晚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不想劝了。
因为她知道,时皓不会不去。
他将时国子民当作自己的责任,将守护弱小当作刻在骨血里的道义。
若他今天为了苟活而避战,那他就不是时皓了。
“是太古仙宗的人。”时皓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年我在秘境里,与这个势力一同争夺过机缘,他们皆不敌我。”
“我原本想着做人留一线,不宜结下死仇,便没要他们性命,只给他们打了一顿,没想到太始仙宗却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