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 / 2页)
姜水芙也停住了脚。
何碑卿拿着她的花篮雀上灯一步步缓慢向她走来,只是他的手动作呆滞,有些许颤巍,随后站定,一如既往地勾出了一个散漫的笑:
“芙姑娘,你的花灯放某这儿放了好久,某特意来还给你。”
姜水芙愣住了,她的花灯没有被烧毁,他救了她的花灯!
所以他的整个手臂都伤了,虽然他的衣袖将他的手臂包得严严实实,可她还是能看出他的伤势。
因为他的整个手臂一动不动,走路时连一丝幅度都没有。
她冷不丁又措不及防地抓起了他的手臂,把他往一旁的石头上拉。
何碑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拉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她低头眉眼担心的模样,心中凝滞了几息。
直到她拉到石头边,她双手一按,准备将他按下坐着的时候,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了几步,手臂也因此渗了血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渐渐透滴了下来,一滴在她的脚边。
姜水芙丝毫不介意脚边的那滴血弄脏她的衣裙,她跨了一步,上前追着他眉眼弯得戏谑:
“何碑卿,只是上药而已,你在怕什么?”
或许是这几步的后退令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噙着一丝慌地瞄了她一眼,见她眸子里都是明亮的光,他眸中的惊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随即就要张口。
姜水芙看出了他要推拒告辞,于是不等他开口,直接把药塞到他手里,“擦吧,你不是怕疼吗,这药有止疼的作用!”
何碑卿握着手中的药,她居然还记得他随口胡扯的话。
于是他的双睫不停地扇,小幅度地扑腾张合,红唇也更加有血色,润得艳极了。
他心中纠缠了几下,那团线又缠又绕,最终,他还是抬眸望向了她。
只见姜水芙兀自坐在石头上逗着她的雀儿玩,不经意流露出的孩子气让他心一松,随后抬起脚步走向她,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他将药搁在石头上,连衣袖都不掀起,只沾了点药膏就要往手背上涂。
她却突然提问:“对了,你看见我的火石榴宝石簪子了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何碑卿涂药的手暂停,细细回想,“可能是落在火里了吧,火一烧,簪子就废了。”
姜水芙一想还真有可能,她撅撅嘴,有些难过。
何碑卿看着她伤心的表情看了几息,没有出言安慰,然而当他要继续上药时,他那只受伤的手背就已经感到冰冰凉凉。
原来是姜水芙趁他不备之时,亲自用竹片给他手背上上了药,她郑重地向他道谢:
“虽然你我之间时常不对付,但你替我救了花灯,两次!又给我买了糖葫芦!还送了我独一无二的香料,说实话,我有些感动,我……想谢谢你!”
何碑卿听这话眼神一直闪烁,不知道如何回答,更是不敢继续听下去,也不敢继续让她继续替他上药了,他就要收回手,她却突然话锋一转:
“可是现在,堂堂大将军居然在防我?或者说,不是防,而是怕!”
何碑卿眼眸一跳,立即否定:“不是的,只是”
姜水芙倏地一笑,眼眸一抬,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只是你一直在帮他监视我,对吗?”
何碑卿怔住了,他无话可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
她洞若观火,将他的表情统统收入眼底,又无甚大事地移开目光,继续用竹片给他上药,口中的问题却没有停:
“或许应该说,你怕的不是我,而是他,对吗?”
因为怕他,所以何碑卿才像一开始一样,对她自称某,而不是,我。
她这一问,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他知道,她不是,她很是聪明,聪明到沈极昭救下她的那日,她只一眼,就知道自己在她身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姜水芙却摇摇头:
“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论聪明心计,哪比得上你们啊!你们才很是厉害,原本我还只是怀疑,直到我收到了这琼酥香黄”
她停住了上药的手,从衣袖里摸出一盒香料,她吸了吸气,一股不俗的气味飘入她的鼻中,她赞叹道:
“不亏是琼酥香黄,香气细腻又醉人,不过只在我衣袖里待了一小会儿,就时不时有蝴蝶飞来停驻我的衣裙,真真是难得一见,原来是这么个‘名花’!原来我才是那个‘名花’!”
她的语气明明从始至终都轻快极速了,可何碑卿却越听越低沉,他的头也垂了又垂。
她却不停下,非要一次性问个遍:
“所以,风月馆被封是因为他?所以,你问我喜欢是否琼酥香黄也是因为他?甚至,你问我他若回头找我我会怎样,也是因为他?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早就替他了解清楚了,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