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693节(第2 / 2页)
满朝的中级以下官员都齐声行礼道:“为大晋效力,为陛下分忧,我等责无旁贷。”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真要大战的话,必是出举国之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如是而已。”
谢混的脸色一变,继而冷笑道:“这么说来,到时候又是要各大世家出钱出人了?国库没有的,就需要世家的支持?”
刘裕平静地说道:“刚才谢仆射也说过,二十多年前的淝水之战时,各大世家为保大晋,作出了很多贡献,有粮出粮,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现在又面临同样的情况,若要北伐胡虏,难道各大世家不应该为国效力吗?”
谢混哈哈一笑:“刘镇军啊刘镇军,你终于说出心声了,这一仗要打,还是得让各大世家拿出老本啊,只是当年是秦军南下,要灭我大晋,甚至连当时先帝和相公大人在长安的府邸都提前修好了,那时候各大世家的家底也算殷实,能拿得出钱粮来组建大军。保国保家,加上也有这个能力,所以有了北府军,也有了镇军们的从军之旅,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是现在的情况,还是二十年前吗?天师道之乱,吴地八郡皆遭兵火,现在残破不堪,荒田千里,甚至现在还有不少尸骨没有掩埋,连王家,谢家的粮仓也现在是空空如也,我们连春耕的种子都不一定拿得出来,就算有报国之心,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郗僧施跟着说道:“谢仆射说得好啊,何况现在庄园田地多是归了北府功臣们,世家子弟们在上次的大乱中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只能现在重建自己的那些小庄子,连庄客佃农都没几个,我家的几个侄子,现在居然还要自己下地干活,还有些更惨的,甚至还要去租北府功臣们的地去种,这种事情,大晋开国百年来闻所未闻,刘镇军,你要我们现在拿出粮草,不如现在干脆在世家子弟中强行抽丁征兵,让我们都去投军好了,这样起码还有个地方能吃饱肚子啊。”
第2663章 铁牛大壮亦反对
刘裕平静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郗僧施和谢混,说道:“各大世家现在已经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了吗?没饭吃的情况是有,但那是四年前,天师道大乱方平时,经过这几年的建设,这两年吴地的生产有所恢复,至少你们谢家,郗家的庄园也是运转如常,没你们说的这么困难了吧。”
谢混勾了勾嘴角:“刘镇军大概只看到了几个地方官员为了提高政绩而上报的典型庄园了吧,大多数庄园连人手都不足,还要分人去江北,哪有多少粮食?何况,现在每年的产出,都要按国法交税给国家,这几年大晋征战不休,粮草消耗可不少啊,荆州那里本是逆贼桓工的老巢,他们篡位起兵,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平定桓氏之后居然在那里免税三年,江北也免税三年,就吴地不免税,可以说现在是吴地一地养活整个大晋,刘镇军哪,这吴地就算是良田万顷,百姓作牛作马,也不可能长期这样支撑吧。”
此话一出,不少世家子弟们交头结耳,纷纷称是,刘裕的面色阴沉,看着谢混,沉声道:“新平定的地方,免税免赋役几年,这是大晋的定制,吴地当年平定天师道之乱时,也是免了三年的税收,为什么现在轮到别的地方,就说是吴地养整个大晋了?之前靠别的地区的粮帛供应时,是谁在养谁?”
谢混咬了咬牙:“刘镇军,我无意与你为这事争吵,只是现在其他地方多半在免税,大晋的财政,大部分是靠吴地在支持,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困难了,要是这个时候再大兴战事,为了区区一点边境摩擦就去跟拥兵几十万的强大胡虏打灭国之战,只怕把我们全拿去做军粮,也无法供应啊。”
刘裕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谢混,他看向了向弥(之前为了避刘裕的父亲刘靖的讳,向靖主动改名为向弥,以后也称向弥了),他和蒯恩两员壮汉,并肩而立,如同一道宽阔的墙,把后面的人都挡住了,刘裕微微一笑:“铁牛,大壮,你们一向交好,刚才我也看到你们在商量,怎么样,你们讨论的结果如何?”
向弥和蒯恩对视一眼,开口道:“寄奴哥,俺铁牛和大壮兄弟刚才一合计,这南燕,可是打不得啊。”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打不得了?以前你可是天天吵着要北伐南燕,建功立业啊,怎么转了性了?”
向弥摇了摇头:“寄奴哥,你们刚才讨论的这些兵马粮草,兵法权谋这些,我们两个大老粗一概不知,这么多年,我们就知道一件事,寄奴哥说的,一定是对的,你叫我们打哪儿就打哪儿,叫我们去打谁就打谁,总不会错的。哪怕就是要我们去送死,我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
刘裕的心中一阵暖流涌动,鼻子也有些发酸,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这次又要反对呢?”
向弥长叹一声:“因为,因为大嫂在那边啊。听说前一阵还给那南燕小皇帝慕容超下了狱,想必是劝阻南燕出兵不成,又或者是故意要做出这个举动,以威胁寄奴哥你呢,现在投鼠忌器,大嫂在那里,如同人质,要是我们出兵,慕容超这狗东西说不定会要大嫂的命,我们这些年受了大嫂这么多恩惠,怎么能为自己想要建功立业,就去害了大嫂的性命呢?就算要打,也得想办法先把大嫂接回来,没了顾虑,那我第一个当先锋。”
刘裕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你个铁牛啊,我还以为你小子两年不打仗,懒了,想抱着娇妻在家陪小儿子呢。可现在听了你的话,我才明白,铁牛还是铁牛,大壮还是大壮,还是我刘裕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蒯恩沉声道:“寄奴哥,兰姐从草原就救过我们夫妻多次,这次南燕南侵之前把她下狱,恐怕也有警告你的意思,慕容超不是慕容德,他跟兰姐没什么感情,说不定听奸人一挑拨,真的会下毒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救出兰姐,再谈打仗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胡子,你也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站在后面的胡藩站出了列,拱手行礼,说道:“镇军,我胡藩乃是降将,这种大事,不太方便发表意见。”
刘裕摆了摆手:“这里没什么降将自己人的区别,你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桓家有恩于你胡家,为他们世代效力也是义士之举,对于桓玄,你尽力了,就可无愧,只是这回是商议北伐大计,当年桓温也曾北伐慕容氏的燕国,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令尊当年也曾随军出征过,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胡藩的眉头一挑,说道:“其实关于此事,刚才我和王仲德将军也交换了意见,我们都是从北方过来的人,我先父大人,还有王将军兄弟二人,都曾经和慕容氏的铁骑交过手,而且,都输得很惨,所以,从败将的角度,我们必须要提出中肯的意见,征伐南燕,现在还不成熟。”
刘裕正色道:“你是从军事角度分析是吗,好好说,越具体越好。”
胡藩点了点头:“南燕虽然在青州建国,但还是保留了慕容氏在草原时的情况,他们的兵力,来自于各个部落,平时并不常备,但遇有强大外敌时,则是到各部调兵,集结,他们的甲骑俱装,只有慕容氏的本族本部装备,别的部落,数量虽众,但没有太多太好的装备,多是游骑轻骑。”
“所以慕容氏的军队构成,以本部的甲骑铁骑为核心,这支部队大约有三到四万人,大部分是集中在都城一带,作为常备军,另外在南边的临朐城有一万五千左右的步骑,北边的贺兰部防卫北魏,大约有兵三万。这八到十万军队就是南燕的常备兵马,如果想要大战,则需要征发。”
第2664章 胡藩直言铁骑凶
司马德文笑了起来:“听胡将军这样一分析,南燕的兵马也没有几十万嘛,也就跟我们能出动的差不多,可为何我们一提到南燕,都是说他们有三四十万的兵力呢?”
刘裕笑道:“三四十万兵马,是要进行全国总动员,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这种军制,不是这么容易的。我们大晋基本上从没有这样抽过兵,就算是淝水之战,生死存亡时,也不过是张榜募集天下豪杰而已,我等当年就是自愿投军。倒是那前秦主苻坚,来犯我大晋时,在国内是十丁抽一,这才有百万大军,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暴政,民怨沸腾,所以一旦战败,就天下大乱。”
“南燕因为只有青州一州之地,而当年带去的几万户鲜卑人,又是习惯全民皆兵,打仗时一帐可以出两丁以上,所以能保持十万人左右的常备兵马,经过总动员后,也可以有一两个月内凑出三十多万大军,号称四十万的这种规模。凡战,必先知已知彼,对于南燕的军事实力,我们是长期侦察,充分了解的。”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胡藩:“胡将军以前在桓玄手下时,就有北伐之志,也因为父亲壮志未酬,自幼学习兵法武艺就是以慕容家的铁骑为假想敌,这一年多在我军府之中,也是成天研究南燕方面的情报,以图建功立业,要说对南燕的了解,他是最熟悉的了。”
王神爱微微一笑:“久闻胡将军忠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国之栋梁,难得听到刘镇军如此夸奖别人,而今天,胡将军却得到了这样的高度评价,值得庆贺。那么胡将军,以你看来,这次刘镇军有意起大兵灭燕,从你的角度来分析,是否赞成呢?”
胡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了一下,耳边传来刘裕的声音:“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有何想法,直说无妨,现在可以看成军议,凡事来不得半点虚伪与奉承。因为一旦庙算出错,损失的可是几万将士的性命,甚至我们大晋的国运!”
胡藩咬了咬牙,行了个军礼:“大帅,你对胡某有再造之恩,按理说你想要做的事,尤其是军事,哪怕让我去送死,我也是二话不说去做的,不问对错,但你既然要问我意见,那我必须要说,现在北伐南燕,尤其是打灭国之战,还不是时候。”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呢?”
胡藩叹了口气:“刚才各位将军们主要是从兵粮,后勤的角度来进言,但在我看来,哪怕是横扫大晋,威震南方的北府军,也很难在平原之上与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正面对抗,我真正担心的,不是燕军守大岘与我军对峙,而是他们放开大岘,放我军进入鲁南平原,然后在临朐一带决战。”
刘裕还没有说话,一边的向弥就嚷了起来:“喂,我说胡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北府军横扫天下,谁没有打过?就算跟慕容家的铁骑,也数次交手,我铁牛在邺城五桥泽就打过一次,后来在洛阳城外,跟慕容永的甲骑俱装也打过一次,他们也是人,也会死,没到不能打的程度!”
胡藩叹了口气:“铁牛兄弟,不是我有意贬低北府军的战力,而是步骑相对,优劣明显,这不是我个人说谁强谁弱,就好比你打过的两仗,邺城之战,洛阳之战,这两仗我都仔细研究过,邺城之战,虽然燕军是用了火攻,但是最后正面之上的铁骑冲杀,武岗男当时是亲历的,而铁牛兄弟你是给大帅所救,早早离开了战场,对不对?!”
向弥的黑脸微微一红:“我,我当时给火烧了,没法作战,是寄奴哥救的我们,但是,但是后来我们后军五百多人,足足挡住了数千燕军甲骑的冲击,挽回了我们北府军的尊严,对吧,阿寿哥。”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胡子说得不错,那仗开始是我指挥,两千多兄弟,没有挡住三千敌军甲骑的冲击,在平原上给铁骑这样冲锋,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止,即使是射死了他们的骑士,但尸体仍然是坐在马上可以冲击,后来若不是寄奴带我们绕到了火场之前,又用一些辎重车和尸体在阵前作掩护,只怕我们最后一个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北府军的不少将校想起了当年那可怕的一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甚至一丝恐惧之色,也浮上了这些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的脸上,胡藩点了点头:“当年先父大人就是经历了各位当年的事,几万精兵,被一万多铁骑在平原上冲垮,四散而逃,而我小时候学兵法时,就一次次地复盘当时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是在平原之上,正面相对燕军的冲击,以重装步兵的血肉之躯,哪怕加上八牛弩,一丈柯这些专门用来防铁骑突击的特制兵器,也难以抵挡。”
王神爱的眉头一皱:“难道,慕容家的骑兵,就真的这样无敌了吗?那慕容永在洛阳为何会败在刘镇军之手,慕容宝为何在柏肆又被拓跋珪所破?哦,对了,还有参合陂一战,七万燕军铁骑,也为何会一战尽没?”
胡藩沉声道:“参合陂之战,魏军严格来说是偷袭,因为慕容氏诸王之争,慕容麟不当后卫,弃军而行,导致燕军将士早晨起床之时,却发现周围的高坡之上尽是魏军骑兵,他们甚至连披甲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是屠杀。这不是常态。至于柏肆之战,燕军用铁骑夜袭拓跋珪大营,本来战果辉煌,可在追击时,却不知为何中了拓跋珪的埋伏,以火攻对付燕军铁骑,两万多甲骑,居然就这样给一把火烧光,这一仗,同样并非正面堂堂之阵。”
刘裕点了点头:“胡将军说得不错,至于洛阳之战,那不是一场严格意义上的野战,就是因为敌众我寡,而且慕容永手下也有上万甲骑,所以我选择了守城,最后出城奇袭时,也是要千方百计地避免给甲骑正面突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消灭燕军甲骑的,竟然是天师道的怪物,长生人。阮长史,现在卢刺史在广州还用这种东西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