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894节(第2 / 2页)
胡老六的吼声在原野上回荡着:“王猛子,你疯了吗?你降了贼?!”
王猛子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似乎是不认识胡老六,更似乎是没有看到三十步外的这十余骑晋军,他的座骑,在奔出五六步后猛地一个旋转,转而奔过了还站着的张志的无头尸体身边,驰过时探手一抓,张志手中的慕于刚首级,就给他抄到了手中,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话:“带慕于将军回来!”
第3487章 枭首斧上小林狂
这就是王猛子被贺兰敏之前下的最后一条命令,当时慕容林疯了似的想要冲出去救他的刚叔,几个护卫都无法阻拦,情急之下,贺兰敏才跟王猛子这样下了条命令:“去,带慕于将军回来。”
而看着王猛子二话不说,提斧就上的架式,慕容林才心下稍安,刚才阻拦他的那几名护卫,也紧紧地跟着王猛子冲上前去,直到看到慕于刚被张志一弩射杀,继而割下首级之后,他们才转身后退,却只有这王猛子早已经失了神智,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所以才会给张志那种面对一个死尸在战斗的感觉。
只可惜张志在看到王猛子的脸时,对战友的信任把所有的防备都放下了,不然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第二弩连发,射中王猛子的面门,又岂是难事?
王猛子一把抄过了慕于刚的首级,也不管身后的情况,就这样越过了张志的尸体,转而向着后方奔去,胡老六咬牙切齿地大声道:“兄弟们,眼前的这个不是我们的同袍,英雄,将领王猛子,他已经是一个叛国投敌的敌人,我们要给阿福兄弟报仇,亲手诛杀叛徒!”
所有的骑兵们,都怒火万丈地从嗓子里吼出了一个“杀”字,他们全都弯弓搭箭,向着三十多步外,那不紧不慢向回骑行的王猛子,就是一阵弓箭乱射。
二十余枝长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王猛子的后心,在这个距离上,这些弓骑手们射出的箭,又是含怒而发,力量胜过平时,全都透甲而入,每一箭,都深深地扎进了王猛子的身体。
只听“叮”“啪”之声不绝于耳,射穿铁甲的箭,在扎到王猛子身体的时候,却都如同射中了一整个铁块一般,箭杆纷纷从中折断,里面的箭头还扎在甲中,可外面的箭杆,却是如同给人用手力折一般,彻底地断裂,仿佛这些箭射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大块钢铁一般。
王猛子仍然不紧不慢地向着走着,他的右手,仍然提着大斧,而慕于刚的首级,却居然给他串在了斧头之上的尖刺之上,这下又让所有人开了眼界,这是军中的极刑,名为枭首,专门用于斩杀敌军首脑或者是本方的逃兵之后,再把首级插在长槊或者矛尖之上,立于军营之前,以示震慑,想不到这王猛子单骑冲阵抢回的慕于刚的首级,居然用了这种枭首的方式将之带回。
这回轮到远处的慕容林要吐血了,他双眼圆睁,眼睛中血丝密布,大吼道:“你这狗东西,竟然敢如此羞辱刚叔的首级,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说着,再次想要冲出去,贺兰敏连忙拉住了他的马缰,叫道:“小林将军,请息雷霆之怒,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啊!”
慕容林怒不可遏,这下他突然想起来,王猛子不正是贺兰敏身边的护卫吗?他一把抽出长剑,直指贺兰敏,大吼道:“是不是你下的令要他这样对刚叔的?刚叔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他?!”
贺兰敏咬了咬牙,沉声道:“小林将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个家伙,是国师用法术控制的,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他的怪异举动,就是这个原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离他远点。”
慕容林呆愣在了原处,这会儿他狂热的脑子有点清醒了过来,喃喃道:“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贺兰敏看着远处,那背上几乎成了个箭靶,却仍然跟没事人一样前行的王猛子,叹了口气:“此人是晋军中著名的勇将,名叫王猛子,这次攻打南城时,不知杀了我们贺兰部多少勇士,这才给我大哥用计擒下,大哥本想斩杀他,祭奠我们死在他手下的勇士,却是给国师亲自带走,在他身上施了控魂针之法,让他完全听命于我。”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怪我刚才指令下得不清楚,我叫他把慕于将军带回来,而慕于将军已经之前就被那偷袭的晋军所杀,身首异处,现在王猛子斩杀了那晋军,抢回了慕于将军的首级,大概在他现在的意识里,这就是带慕于将军回来吧,至于插首级于武器之上,恐怕那是此人之前斩杀敌将时习惯的做法,即使现在变成了控魂之人,也没忘了这点啊。”
慕容林咬着牙,恨声道:“贺兰夫人,你的意思就是,这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我的刚叔,就是这样白白地给这怪物害死了吗?”
贺兰敏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把这家伙看成是长生人,国师施展的控魂大法是有时间限制的,恐怕过上半刻,就要到时了,我本来是以为这次突围时可以靠此人顶在前面,为我们开路,可没想到,慕于将军半途而来,主动突前,现在我们试出了前方敌军有重兵埋伏,继续再冲,已经没有任何冲出去的希望了,我可以留这个怪物在这里拖住晋军,小林将军,我们还是得另找他路才行哪。”
慕容林的双眼通红,咬着牙:“刚叔从小把我带大,教我武艺,情同父子,虽然他是死在这些晋军手中,但这个王猛子,现在在我眼里就是大仇人,贺兰夫人,我必须要为刚叔报仇,不杀了这个王猛子,不拿回刚叔的首级,我誓不为人!”
贺兰敏的花容失色:“你,你别忘了,保护我突围,才是你的任务,你为了一个死人,去作无谓的事,放弃任务,这是你北海王世子应该做的事吗?”
慕容林厉声道:“我不管,这个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你说的对,北边尽是敌军伏兵,再硬冲就是自投罗网,贺兰夫人,我派一小队骑兵送你回城,就算我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报仇之事,是我慕容林自己的事,与你,与这次任务都无关!”
他说着,就要上前,贺兰敏突然冷笑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放着亲兄长的大仇不报,却要去为了个首级送死,可怜北海王英雄一世,智计无双,却怎么生出这样轻重不分,蠢猪笨牛一样的儿子啊!”
第3488章 敏敏骂醒梦中人
慕容林怒不可遏,长剑直指贺兰敏:“你这女人,竟然敢如此侮辱我,信不信我现在一剑杀了你?!”
贺兰敏哈哈一笑:“杀啊,真是有本事,仇不敢报,敌打不过,就剩下欺负一个弱女子的本事了。慕容林,你还能再给你父王丢点人吗?”
慕容林的嘴里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要不是为了护卫你突围,刚叔和几百兄弟怎么会战死沙场?我们北海王府的男儿几乎都为你而死,你他奶奶的还说这种话,有点良心没有?”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大家都尽力了,这点我知道,敌军强大,又狡猾,还在这里布了重兵,设了埋伏,我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损失手下,你不听,结果就是把手下送了大半进去,你以为你是在执行命令,哼,不过是执行试探和诱敌的命令,执行送死的命令,所以说,你不是蠢,又是什么?!”
慕容林的眼中泪光闪闪,持剑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面对贺兰敏的这些话,他确实无言以对,嘴唇都在哆嗦着:“我,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半步,素手轻挥,荡开了慕容林的剑锋,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也好,我也罢,甚至公孙五楼,都不过是国师黑袍派出来的棋子而已,他说要公孙五楼护着我,冲出重围,去北方求救,哼,他要是真的指望北方贺兰部的兵马,为什么围城之前不去联系?现在南燕全境沦陷,每天都有各地的汉人和其他部落的胡人兵马前来归顺刘裕,我贺兰部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呢。”
慕容林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个?为什么不早点说?!”
贺兰敏咬了咬牙:“我要是早说了,你肯跟我突围吗?你看公孙五楼多精明,让我们向北突,跟埋伏的晋军纠缠,他自己往西跑,你以为他真的是去西城助战帮忙?我告诉你,他一定是想向西突围,跑去跟后秦,或者是北魏联系,求得他们的庇护罢了,冲着这两千俱装甲骑,谁不想笑纳呢?”
慕容林恨恨地一拳打中了马鞍:“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临阵脱逃,早就应该杀了他才是!”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你们北海王一族,就是忠勇有余,不够心狠手辣,所以屡屡会受制于黑袍和公孙五楼。黑袍挑起战争,招惹刘裕,自己又没本事打赢,弄成现在这样,现在他到处在牺牲大燕将士的性命,想要翻盘,就算打输了,他有那个会飞的怪物明月飞蛊,也随时可以逃,留下全城的将士送死!”
慕容林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喃喃道:“不会的,不会这样的,黑袍,黑袍他孤身入广固,带领全城将士死守至今,也放出了我父王,向他赔礼道歉,还把甲骑俱装交给了我们,他,他若是象你说的这样,何必这样回来?”
贺兰敏冷笑道:“因为这是他一辈子打拼最后剩下的基业,一旦失去,就算保了命,又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所以黑袍不甘心,他想最后拼一下,或者赌一把,赌能靠守城把刘裕耗走,赌能重演当年棘城之战,慕容氏守城耗赢石赵的奇迹罢了。”
慕容林咬了咬牙:“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我只知道,让我执行这命令的,是我父王亲自下的命令,这不会有假。他的命令,我必须遵守!”
贺兰敏不屑地说道:“是吗?我记得我来北城的时候,这两千甲骑可都是你的部下,可我们出城时,他们却都归了公孙五楼,难道,交出手上的兵马,也是你父王的命令?”
慕容林瞪大了眼睛,他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贺兰敏的嘲讽虽然那么难听,但也确实是事实,他开始在内心中问起自己:对啊,怎么会弄成这样,我的两千兵马,怎么就这样交给了公孙五楼?
他忽然想了起来,大声道:“是国师,是黑袍的命令,他是全城主帅,连我父王也要听命于他,我,我当然要遵守他的号令。再说,当时你也在,你怎么没有反对?”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这时候黑袍要你们父子把俱装甲骑全交出来,你觉得你父王也会答应吗?人的命运,得由自己掌握,黑袍已经输过一次了,你们就这样信任他?”
慕容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长叹一声:“你没说错,我确实是又蠢又笨,只有一腔热血和忠义报国之心,却没想到这点,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去追公孙五楼,要是他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想要逃跑,全军将士们是不会放过他的,贺兰夫人,多谢你的教诲,但现在不是谈这些是非曲直的时候,我送你回城,然后向我父王请罪。”
贺兰敏冷笑道:“请罪?你拿什么请罪?护送我的任务没完成,手下的兵马送光,一败涂地,就这样回去请罪吗?你不想着怎么挽回局势,就想着拿这条命去正你父王的军纪,你这不叫请罪,你这叫不负责任,你这叫临阵脱逃!”
慕容林一阵心烦意乱,吼了起来:“那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带着你和剩下的两百多骑兵追上公孙五楼,然后杀了他吗?他手上有令牌,如果说是奉命突围,你能怎么说?我就算要追上公孙五楼,夺回军队,也得有国师的令牌或者手令才行,可我没有!难道你有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