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1053节(第2 / 2页)
刘藩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刘道规在之前的战事中,失掉了荆南诸郡,只有武陵郡现在还在檀祗的手中苦苦支撑,那已经是论失地之罪,可以罢免他的刺史之职了?”
刘毅正色道:“现在还在打仗,临阵易将是兵家大忌,所以此时无人能弹劾刘道规,也无法换人去顶替他。但战后评定的话,他打败桓谦,苟林的功劳不足以抵消他失掉荆南诸郡的罪,只要不是让他夺回荆南诸郡,那我到时候指使谢混他们上表弹劾刘道规,只怕连刘裕,都保不住他了。”
“最多到时候我把兖州刺史之职让给他,换取刘裕交出荆州和江州,广州这三个地方,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是跟刘裕平起平坐。到时候你掌荆州江北之地,让阿粹接手荆南四郡,我仍然出镇豫州,而江州之地让给孟怀玉,这样我们兄弟和盟友老孟家,就占了大晋西边的半壁江山。”
“而广州之地,等消灭妖贼之后,可以让羊邃或者是赵毅接手,要么就干脆送给谢混当个人情,反正那地方也不指望产兵出粮,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喜欢到那里搜刮钱财,就让给他们好了。”
刘毅想到这里,一阵得意,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继续说道:“至于西边的谯蜀,等灭了妖贼之后,就用得胜之师将之击灭,蜀地原本就是毛家占有的,结果上次灭桓楚的时候,毛家遭遇了大难,全族死光,就剩下个毛修之因为护卫祖父的棺材回京而逃得一命。小毛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和刘道规,算是我的半个部下,到时候西征军就交给他两万人,让他去收复蜀地,为毛家报仇,事成之后,他必感激我给他这个机会,也一定会效忠于我。”
刘藩笑了起来:“大哥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请下令让我出击吧,现在妖贼的水师船队没了,我们完全可以水陆并进,直接把他们打垮的。”
说到这里,刘藩一指前方的天师道大营,沉声道:“就象大哥所说的那样,妖贼的主力老贼恐怕早就在前几天换防时跑了,留下杂牌部队在这里拖延时间,结果这些人发现给抛弃了,他们也不傻,干脆就连夜抢了辎重,作鸟兽散,这说明妖贼的军心已散,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趁胜追击,必然可以象当年吴地平叛那样,一路追着妖贼打,打到他们彻底溃散为止!”
刘毅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太急,阿藩,妖贼毕竟有徐道覆这样的老贼指挥,深通兵法,也许现在只是迷惑我们,引诱我们轻兵冒进罢了,他们的主力并没有给我们打败,甚至没有受到致命地打击,就算是回师了,那战斗力尚存,逼急了回身跟我们决战,我们离开了坚固的营寨,野战中即使获胜,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可能无余力去扩大军队规模,收复荆南之地。”
“要是我们跟妖贼拼了个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刘道规,让他趁机收复荆南诸郡,到时候我们刚才所说的所有好事,都没法继续了。”
刘藩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妖贼主力退回去,甚至联合水师船队攻打江陵吗?”
刘毅哈哈一笑,拍了拍刘藩的肩膀:“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让刘道规困守江陵,与妖贼拼个你死我活,那如何让我坐收渔利呢?最好是江陵被围,刘道规拼死守城,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再去救他,到那时候,这荆州刺史恐怕他自己也没脸当下去了吧。”
第4124章 稳扎稳打步步营
刘藩咽了一泡口水,说道:“那,那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道规哥了,就这样坐视他给妖贼围攻?万一他没守住江陵城呢?”
刘毅冷笑道:“那就是他的命,当了这个荆州刺史,就得保境安民,靠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外来的强敌,荆州本就是大州重镇,从大晋开国以来就是第一强藩,对抗北方胡虏国家的首当要冲,从庾氏到桓家父子,几十年来屡次打败强大的胡人军队南下,这妖贼不过十余万兵马,核心的老贼也只有数万人之多,要是连妖贼来袭都打不过,那只能说明刘道规无能,刘裕看走了眼,举亲不举贤这不更是一条弹劾他的理由吗?”
刘藩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当年起事的时候可是发过誓的,情同手足绝不能背叛兄弟,咱们要是见死不救岂不是…………”
刘毅突然厉声吼了起来:“情同手足?不背叛兄弟?他刘裕做到了吗?当年大家一起起兵,一起流血牺牲,一起冒了灭族的风险,最后为啥好处都成他一个人的?我们其他人都要居于其下?大晋的江山,就成了他刘裕的私产,想给谁就给谁,想分谁就分谁?就连没参加建议之事的刘敬宣,因为跟他关系好,回来之后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甚至连攻打蜀地的大败,他和刘道规都能安然无事,异地继续为官,凭什么?”
刘藩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久久,只能叹道:“刘裕确实这些事上处事不太公正,但不管他怎么样,这回道规是生死存亡之时,我们总不能看着他城陷身亡,荆州也是大晋的根本,一旦落到妖贼手中,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啊。”
刘毅冷笑道:“我说了不救江陵吗?我说了坐视刘道规完蛋吗?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急着轻兵冒进。我的豫州军团,让怀玉指挥前军,在这一带顶了妖贼快一年,他荆州可有一兵一卒来帮过我?我能在这里靠一万多的人马顶上一年,刘道规靠了天下坚城的江陵,拥兵数万,难道连几个月都顶不住?要是他真的给妖贼一下子就灭了,那说明他也就是跟司马休之一样的饭桶,恐怕刘裕都不好意思有这样的弟弟呢。”
刘藩跟着笑了起来:“道规哥的本事,我们还是知道的,要是换了刘道怜这个白痴,可能确实会守不住江陵,但有他在,连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撑过去了,这回就算妖贼大军来袭,也不至于给人短时间内就攻克江陵。”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妖贼这回有巨舰有船队,如果拼了命的强攻,可能通过突破水寨的方法,先占领江陵的外城,毕竟江陵临江,以往很少有从大江方向攻城的,主要的要塞是集中在北边陆地方向,若是妖贼通过攻克水寨的模式来攻城上岸,那确实不太好说呢。”
刘毅勾了勾嘴角:“就算破了水寨外城,还有内城呢,足够坚固,也能守上很久,道规手下现在可是有数万精兵,连鲁宗之都跟他合兵一处,哪有这么容易给妖贼破城?就算极端一点,江陵城给攻克,难道他就不会再收拾部队,退保雍州吗?妖贼现在虽然撤军,但锐气和主力还在,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冒然决战,对我们不利。让刘道规靠了江陵城来削弱与消耗他们,等妖贼的精兵耗得差不多了,锐气下降之时,我们再出手,当可全胜!”
刘藩的眉头微皱:“可要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直接撤回荆南甚至是广州,或者是打通跟谯蜀的联系,转攻武陵郡,消灭檀祇所部,那可怎么办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武陵郡是荆州治下,檀祗也是刘道规的部将,不归我管,要是我管得太宽,反而是越权行为,再说檀祗也算是名将,能在这一年内撑下来,也证明了他的本事,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撤,没什么大不了的,武陵那里有很多蛮夷部落,散居山中,他平时要是安抚得不错,去那里躲躲是没问题的,要是妖贼直接撤回荆南,江陵的危机解除,我可以率兵跟刘道规合兵一处,到时候怎么出兵救援檀祗,那可就是我说了算啦。”
刘藩笑了起来:“可要是你不听刘裕的话,擅自出兵,那平定妖贼,就未必由你挂帅指挥了呀,刘道规能听你的话吗?”
刘毅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要是按这种名份,那鲁宗之还是雍州刺史,安北将军呢,跟他刘道规的官位也是相近,为什么鲁宗之现在要听刘道规的节制和安排呢?再怎么说,我是北府三巨头之一,比他刘道规还是要高上半级的,朝廷没任命他为讨妖贼的总指挥,没说我归他节制,那最后就一定是他得服从我的指挥,哪怕刘裕来了也不好使。”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大哥你是公认的北府三巨头,威名赫赫,当年西征的时候,道规哥就是你的副将,别说是他,就连无忌哥要是现在还活着,恐怕也得受你节制,除非刘裕亲自前来,不然整个大晋,无人能居你之上。”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闪而没:“所以,我不能给刘裕这个机会,他给我写那个信,就是想要拖住我,不让我有挂帅建功,主动出击的机会,因为他这一年在南燕打得非常艰苦,部队疲劳,又发生了瘟疫,这个时候就算想来抢功,都是有心无力,所以只好想稳住我几个月,等他调整好了,他来抢功的速度,会比他打南燕还快,妖贼没有我们的情报,不知道他那里的情况,更不知道军中有瘟疫现在无法全军压过来,所以吓得提前就要跑了。”
说到这里,刘毅冷笑道:“所以,我们的打法,就得是稳扎稳打,步步出击,千万不能急,不能留在营中不动,坐失良机,也不能急着出兵中了妖贼的埋伏或者是把他们逼急了拼命。每天前行五十里,跟在妖贼的后面,保持足够的压力即可,阿藩,今天你就当先锋,只需要占了妖贼的这个空营,就算胜利!”
第4125章 真溃假撤前锋判
刘藩有些明白过来了,说道:“就是让我带领先锋也就是我的本部人马七千人,一直跟在妖贼后面,搜索前进是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保持跟妖贼大军三十里到五十里的距离,如果他们返身回来作战就稍稍后撤,我的大军与你相隔五十里,会赶来会合,在敌军到来之前,抢修工事,建立阵地,静待妖贼。”
刘藩勾了勾嘴角:“那水路上呢?要是妖贼的船队突然载着大量的军队,直插我们后方,断我粮道与归路,那可怎么办?”
刘毅笑道:“这点不用担心,要是大军从陆地行进,我也一定会派水师战船沿江跟进,搜索江面,如果敌军有大量的船队从江上过来,是无法隐藏的,一定会给我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可以看情况而定,妖贼若是大规模船队来袭,那说明他们是想诱我们陆地主力出击,再以水师前突,断我归路粮道。这种可能,我必须要考虑。所以,你说咱们还能轻兵冒进,求什么全歼敌军的战果吗?”
刘藩恍然大悟道:“还是大哥想得透澈,是小弟刚才唐突了。”
刘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陆战上,我从不怕妖贼能如何,他们最多也就是打打埋伏而已,正面与我们北府精兵交手,这十几年来啥时候胜过哪怕一次?而这回妖贼先是撤去了水师舰队,扬言要打江陵,攻取荆州,又是秘密地撤掉了陆军主力,这是真退还是诱敌,我现在无法判断。”
刘藩点了点头:“确实,徐道覆用兵诡计多端,真实意图不好猜测,还是持重点的好,就如你说的那样,江陵是天下坚城,就算妖贼是水陆并进急攻江陵,也不是旬月可下的,我们完全有时间一边前进,一边观察他们的意图。”
刘毅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妖贼不打江陵,而是急着退回荆南,甚至是岭南,重组沿江,阻岭的防线,那我们就不能放虎归山了,一定要快速出击。这回妖贼作乱,一年时间内席卷了大半个荆州,整个江州,让他们缴获了大量的军粮辎重,这可跟当年刘裕赶他们下海时那种窘迫的样子完全不同,若是让他们带着十几万的裹胁军民,带着何无忌,刘道规他们用于攻打岭南的数年储备,就这样退回去了,恐怕我军在五年之内,都无法攻打广州了。”
刘藩睁大了眼睛:“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得速攻追击妖贼是吧,那如何能判断是不是他们要退回广州呢?”
刘毅一指前方的营地:“看到前面的敌营没有?妖贼主力撤退,拿新附军在这里守营拖延,但这些新附的反贼也不是傻瓜,他们多是附近的山贼草寇,只是想占山为王,投靠妖贼也不过是想借机掳掠一把而已,看到妖贼撤退,留自己在这里送死,那就会作鸟兽散,不过,只凭这些人,还看不出妖贼是真撤退,还是假诱敌!”
刘藩笑了起来:“所以,只有看那些跟着妖贼起事超过一年,最好是岭南那边的僚俚侗蛮,看这些人是不是也在逃亡,才知道他们是真溃,还是假溃。”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所有的骗招,可以骗得了我们,但骗不了他们自己人,卢徐二贼可以抛弃这一年来新附的乌合之众,但跟他们起事多年的精兵锐卒,包括在广州招募训练的这些蛮夷,也是万万不会割舍的,你这一路前行,一定要注意搜索溃兵逃贼,如果大量的岭南拳蛮也开始溃散逃亡,那说明妖贼是真的急着回老家了,这个时候敌军军心已散,不堪一击,我们就得奋起直追,在他们逃回五岭前,寻求与之决战的机会。”
说到这里,刘毅顿了顿:“还有一个,就是妖贼如果大量地抛弃辎重,甚至抛弃掳掠来的女子,这就是把当年孙恩在吴地叛乱时的故计重演,为了摆脱刘牢之的追击,而扔下一些抢来的钱粮,女子,以诱惑我军将士争抢。这点,你必须要约束部下,我之所以让你为先锋,而不是让我的本部人马为先锋,你可知是为何吗?”
刘藩哈哈一笑:“因为我这一年多跟着刘裕打南燕,将士们习惯了听刘裕的那套,严禁私人掳掠,更严禁因为掳掠而错失战机,凌乱队型,老实说,因为这些军纪,我这里都斩了上百军士甚至小校了。”
“不过大哥你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你的军令中从不禁私掠,来投奔你的很多精兵猛士,也是因为在刘裕那里给管得太严了,打完仗没太多好处,才转而投奔你的,毕竟,拿命打仗,如果没有足够的回报,那为何而战呢?刘寄奴说是要为一个太平天下,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战,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确实高尚,让人尊敬,但这对普通的将士们有什么好处呢?自己流血牺牲,换别人的好日子,除非是对刘裕彻底信服的人,不然很难接受他这套吧。”
刘毅冷笑道:“他是假仁假义,去哄骗别人卖命罢了,只可惜,他做了十件好事,却禁不住刘道怜在徐州贪上三个月,我们这些老弟兄当年一起投身北府,互相知根知底,大家都是来求富贵的,凭什么最后富贵让他刘裕一个人得了去,别人只能捡他剩下的?我们这些当年一起投军起事的兄弟都如此,更不用说普通的士卒了,所以我这里就是来现的,打完仗,只要胜利,那东西就归兄弟们,不会便宜了外人,至于功名爵位,又有几个小兵能得到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