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1110节(第2 / 2页)
王华满意地点头道:“茂宗兄所言极是啊,刘大帅应该不是只为了激励士气,而作这墓志铭的,故意放出这种打法,也有迷惑对手的成份在里面,现在时间对我们有利,对妖贼不利,如果征燕大军返回,那我们就完全不用惧怕妖贼了,就怕他们趁着现在兵多将广,我军兵力不足时强行进攻。”
张邵点了点头:“是的,前日里妖贼初来时,可能是因为刘大帅刚刚返回,他们也不知道城中虚实,不敢轻举妄动,又或者是以为城中已无战心,廷议要弃城别走,所以想等着我们主动放弃,现在刘大帅已经稳住了局势,而孟仆射与他意见不合,自杀身亡,他们会以为城中人心浮动,正是攻城的良机,而城中潜伏的同伙们也一定会兴风作浪,和他们里应外合,我料他们的大举进攻,就会在这一两天,甚至可能就在今日!”
“所以,刘大帅作了这篇墓志铭,表明了宁可战死沙场,也要以身捍卫江山社稷的决心,更是表明了会主动出击,强攻破贼的打法,这会让妖贼措手不及,可能从兵力到战法上都要作出大的调整,会缓攻几天,如此一来,就争取到了我军布防的时间,是很好的缓兵之计啊。”
王弘叹服道:“果然不愧是大帅啊,即使是这种时候,都能用上兵法。”
王华微微一笑:“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何刘大帅是当世战神了,茂宗兄啊,请你今天就找机会举荐我,我迫不及待要为刘大帅效力了。呃,这篇墓志铭写得真好,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呢。”
张邵看向了远处的台阶之上,站在刘裕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白面微须,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我想,除了谢晦谢宣明外,不会有第二人了吧。”
谢晦这时候站了出来,在刘裕面前的大案上,摆出了十余个空碗,指挥着六七个仆役与吏员,拿出几坛洋河大曲,倒在了这些空碗里,酒香四溢。
谢晦的身边,王镇恶的眉头一挑,率先站了出来,他一把扯开了胸前的甲片,再解开了胸衣,露出了胸膛,拿起一把随身的匕首,就往胸口刺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的胸口,划开了一条寸余的口子,而淋漓的鲜血,就这样滴在了面前的酒碗之中。
朱龄石,沈林子等人也争相效仿,一时间,刘裕身后的这些将校们,纷纷秀起了壮硕的,如钢铁般的胸大肌,而这些健美阳光的胸肌之上,一条条的血口子里,鲜红的血液流出,直滴到面前的酒碗里,随着他们的来回走动,所有人的膺血,都混在了一起。
王镇恶朗声道:“这墓志铭,就是我们刘大帅亲自以鲜血书写的,表明了他以身捍卫社稷,死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大帅如此,我等又岂能缩于后面?若是一刀一箭加于大帅之身,皆是我等作战不利!我等在此立誓,一步不退,与妖贼血战到底,即使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此酒,乃是我等心血所结,在场所有兄弟,当饮此酒,大晋列祖列宗为证,我等愿同生共死,誓破妖贼!”
朱龄石端起了面前的酒,大声道:“同生共死,誓破妖贼!”接着,他一饮而尽,把手中的空碗掷地而碎,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
所有的年轻将校们也都照此而为,一时间,大海碗打碎在地的声音,与他们豪气干云的誓言之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潮起伏,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跟着上前,与他们共饮这血酒呢。
第4380章 将士同心卫家国
谢晦的微须随风轻动,他大声道:“诸位各大世家的子弟,各位大晋的官员文吏,我等都世受国恩,能站在这里,是我们的祖辈们,在当年的危难之时,就象今天的各位将军们一样,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汗,送过性命,这才有了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
“现在,大晋再一次面临危难,这次我们面对的不再是胡虏铁骑,而是那些作乱多年的妖贼,我们曾经赦免过他们,打败过他们,可是他们不思忏悔,不知感恩,反而利用我们刘大帅北伐胡虏,收复失地的时候,趁虚偷袭,靠着我们世家子弟中出的一些败类,抱着不可告人的阴谋,与之串通一气,一时侥幸得手,现在贼众数十万,兵临建康,我们大晋,再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就在前几天,我们还没有守城的勇气和希望,朝中的重臣,世家的领袖们,在朝廷上商议的是如何撤离,撤向哪里,如果不是刘大帅亲自回城,如果不是谢夫人力排众议,坚定留下,岂会有我等现在在太庙门口,见证将士们杀贼守城的决心,见识到刘大帅和各位将军们血书明志的壮举?!”
谢晦这些话说得义正辞严,配合着他刚毅坚定的表情,铿锵有力的手势,即使是谢混和郗僧施,也在台下不免满脸通红,虽然这会儿已经起身,但比起刚才那种跪地请辞的时候,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晦的目光扫过了谢混等人,平静地说道:“今天,我等在这里,在大晋的历代先君和我们的列祖列宗们面前,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过错,刚才刘大帅说得好啊,即使是他,在过大江的时候,面对雷雨交加,波涛汹涌的时候,也曾经害怕过,也曾经犹豫过,不敢过江。”
“但最后,刘大帅的勇气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毅然上船,果然风平浪静,雷息电止,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预示,不管面对的敌人再强大,不管所处的环境再让人绝望,当年我们的先辈可以在神州陆沉的时候守住江南,当年我们的先辈可以在前秦百万大军压境时打赢淝水之战,今天,我们一定也可以众志成城,守住建康!”
台阶下响起一阵喝采之声,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就连谢混和郗僧施,也都跟着鼓起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激动不已的表情,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挽起了袖子,把宽大的衣襟下把也扎到了腰上,露出了轻易不示人的裤脚和小腿,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是极度失仪的表现。
要知道,这些世家子弟们为了作出那种神仙也似的风仪,宽袍大袖是其标配,甚至影响走路都在所不惜,当年刘穆之京口从军的时候,一身短打扮,还为此被那些京中的世家子弟们嘲笑了很久,可是现在,他们自己都恨不得个个变成当年从军时的刘穆之了。
刘裕的神色从容,在众人的欢呼声与喝彩声渐渐地平息下来时,缓缓开口道:“守城,不止是军队的事情,也不止是世家子弟们的事情,需要城中的每个人,每个百姓,每个将士,每个世家子弟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今天,在这太庙门口,因为限于场地的规模,我没有办法对城中的每个百姓,每个将士说出我的肺腑之言,只能在这里,对着你们来说。”
“现在站在这里的,有大晋的将军,有世家的子弟,你们每个人,都要指挥着少则数百,多则成千上万的将士,都会调动着成百上千的人力,控制着大量的粮草,军械,没有将士们,在前方无法打仗杀贼,没有世家子弟们,在后方无法维持供应,无法登计前线的战报,无法起草各种军令,也无法拿出城中的积蓄物资,以供军用,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共保家国,才可能打赢这一仗。”
台下的不少人开始叫嚷起来:“我等愿现在就从军报国,与妖贼决一死战!”
“就是,拿酒来,我也要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之膺血。”
“算上我一个,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世家子弟的血,也是热的,也是红的,即使是执戟操槊,也在所不惜。”
刘裕微微一笑,双手下压,作着安抚的手势,这让如火山爆发般的气氛稍稍地缓和下,台下开始变得寂静,但每个人都眼中都闪着殷切的光芒,集中到刘裕的身上。
刘裕正色道:“说句实话,对于妖贼,我们可谓仁致义尽,当年他们兴兵作乱的时候,我们中间还有不少人同情他们,包括我在内,我跟卢循,徐道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曾经共守洛阳过,我在去三吴之地前,还以为他们是官逼民反,还想着招安他们,直到我亲眼见到三吴之地,千里无人烟,十室九容,被虐杀的世家子弟和庄客们的尸体,挂满树枝,战死的晋军将士,被做成京观的时候,我才震惊了,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我那时候仍然抱有幻想,我以为这些是多年被世家豪强们欺压,不得不反的民众们,把长期以来受压迫的怒火一次性爆发,虽然残暴,但也情有可缘,直到我随军到了钱塘江时,发现那满江漂泊的襁褓,看到那些淹死的婴儿,他们都是给自己的亲生母亲扔进江水之中,还以为这是送儿女们遇水登仙,自己随后就到。这时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行走在人世间的魔鬼,无论用何手段来对付他们,都是应该的。”
“从此,在战场上我对付妖贼,再不留情,因为我知道他们对付我,对付我的兄弟们,对付那些不肯附逆跟随他们的百姓们,也绝不会留情。世家子弟们以前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不法行径,只应该通过国法来严查严办,而绝不能通过这种毁灭一切,屠城清乡的方式来反抗。能挽救的附逆之民,我可以放过,但是对于那些祸乱天下的贼首,我必将之碎尸万段!”
第4381章 林子挺身辩清白(一)
人群中轰然地爆发出了一阵喝采之声,沈林子与沈田子相视一眼,越众而出,对着人群大声道:“各位,对于妖贼作乱,我们沈氏一族,是很有发言权的,就象刘大帅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沈家,就是最典型的,被妖贼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上了贼船,差点家破族灭的典型。”
众人的声音嘎然而止,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多年以来,这些世家子弟之间,也经常有刘裕借着剿贼平叛之名,暗中建立自己的势力,甚至不惜收编那些凶残的妖贼军队及附逆作乱的吴地土豪家族,以打击世家高门的这种言论,在刘婷云等人多年来的妖言惑众之下,这种言论还是颇有市场的,而最常见拿来佐证这个说法的例子,就是吴兴沈氏一门。
果然,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地议论着:“这不是曾经附逆作乱的沈家一门吗,哼,我看刘大帅就是给这沈家人骗了,一时间收留在身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重新投向妖贼呢。”
“就是,说不定这城中的奸细就是他们姓沈的呢,他们不过是左右逢源,看谁得势就投向谁,我听说,这姓沈的刚刚得到赦免,就回乡杀人报仇呢,此等凶悍之徒,绝非善类,我若是刘大帅,一定不会留着他们。”
“就是就是,那些妖贼可是喝过人血,吃过人肉的,就象刘大帅说的那样,他们就是行走在人世间的魔鬼,无药可救呢。”
“这沈姓的该不会是听到刘大帅的话,心里慌了,这会儿要出来表忠心了吧。”
“哈,那就是他心里有鬼,说不定那个什么假司马元显之子,就是刘婷云和他们姓沈的勾结搞出来的呢,刘大帅在这里开大会,恐怕就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吧。哼,我就知道,在这里聚集大家,就是要揪出阴谋的元凶,象斩杀魏顺之那样,明正典刑,振奋士气的。”
沈林子的耳中全是钻进这种言论之声,而眼中所见,也多是台下的世家子弟们那种鄙夷不屑的眼神,可是他的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家的担忧,对我沈氏一门的陈见,我已经听到,其实,不止是今天,这些年来,这样的声音,我也听到太多了,奈何我沈氏兄弟,长期从军,保家卫国,连进这建康城的机会也不多,很多偏见和误会,就因为这种距离而产生,最后形成成见,就无可辩解了,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正好可以对这些事情作些解释,我沈家的名声事小,而刘大帅安抚附逆之人的政策,绝不能给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曲解!”
他的这番话,把这些议论之声一时给压制住了,一些人在冷笑着说道:“且看这沈家老四能说出什么道理来,打消我等多年的顾虑。”
沈林子正色道:“我沈氏一族,一向是吴兴的豪门,自孙氏东吴时代起,就是本地的大族,大晋南渡之时,我沈氏一门各分支,都积极护驾,有从龙之功,也因此而取代了原来的周氏,成为吴地一等一的家族,这点,恐怕没人否认吧。”
台下有人冷冷地说道:“提这个做什么,你怎么不提你沈家出了个沈充,附逆王敦作乱,结果身死族灭,连累着整个沈家都跟周家一样,沦为三流家族了呢。”
沈林子点了点头:“不错,这位兄台说得有理,我沈家家门不幸,在本可以从龙之功,上升为大晋一流世家的时候,出了个逆贼沈充作乱,结果连累着数万沈氏子弟或死或俘,从英雄变成反贼,只在区区一念之间。对此,我不作任何解释,只能说这几十年来,我们所有沈氏子弟都痛定思痛,深以沈充所为为耻。”
台下的声音又伴随着一阵怪笑声响起:“要不是你们后来再次附逆天师道之乱,当了妖贼,我还真的信了你这鬼话呢。沈林子,你们沈氏一族造反是有家风传统的,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我看,这回妖贼攻城,你们又开始要打歪心思了吧。”
沈林子哈哈一笑:“看来这位仁兄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连当初我们沈农家如何误入歧途,被卷入天师道之乱,也不知道,今天,我更觉得有必要对此事作个解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