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1296节(第2 / 2页)
“这些开国的皇帝和功臣世家,他们开国时或许可以靠着高超的能力,靠着盖世的功劳取得天下百姓的认可,愿意受他们统治,但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隔了几代人后,当年天下百姓的后代,还愿意接受他们后代的统治吗?”
“要是这些后代偏偏又是不学无术,养尊处优的废物,那必然会给人推翻,改朝换代,到时候子孙给斩尽杀绝,难道这就是对他们好的事了?”
说到这里,刘裕的双眼光芒闪闪,正色道:“不是说一定就要剥夺子孙以拍当首领的机会,而是说,不能直接就指定子孙接掌权力,如果我坐了大位,我的儿子以后想接我的班,可以,那得拿出超过你阿寿,超过希乐,超过所有大将少帅们的功劳,让全天下人都认可他才行,而不是凭我刘裕想让他接班,只凭他是我的儿子,那是万万不行!”
刘敬宣激动地点着头,说道:“好,太好了,这个设想,回到了上古圣王的那种禅让贤能的路子上,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也不会有什么话好说了。不过,即使是上古时代,也是有人不服这种禅让制度的,每次禅让的时候,总会有些部落不服,不来参加会盟之类的,所以一些强大的首领,如大禹等人,还要通过诛杀这些迟到的部落首领,来竖立自己的权威呢,寄奴啊,就算是贤能和有功之人,也肯定不止一个,如果不让自己的子孙继承,那可能人人都有可能即位,这样的指定,似乎也有出乱子的可能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为难的,哪怕是现在,如果真的是司马氏皇帝退位让贤,要禅让给一个人,你觉得这个人就一定是我了?那些世家大族们,恐怕是宁可让希乐当选即位,也不希望是我坐这个位置吧。”
刘敬宣的眼睛一瞪,厉声道:“希乐?就他也配么?这平定天下,恢复晋国,他永远只是第二位的,甚至这次,他连第二都算不上,要是选他上,我第一个不答应,而且那些个世家大族,哼,真要计较起来,他们的功劳还没坏的事多呢,不仅皇帝,或者说最高统治者要换,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家伙,也得换了,除了谢家等少数几个还能办事的家族,通通都应该贬为平民,种田耕地去。”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是啊,你阿寿觉得他们没有本事,占着位置不作贡献,还经常在后面搞阴谋诡计扯后腿,坏国家大事,可他们反过来也会觉得我们这些兄弟们不学无术,大字不识只会打打杀杀,立了点功回去后就成为地方一霸,连个村子都管不好,两边互相看不对眼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看不顺眼?哼,刀子在我们手上,他们敢看不顺眼,就跟王愉家那样,全给剁了,看他们还敢看不起我们!”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寿啊,咱们总不能用山寨的方式来治国吧,如果说打打杀杀,靠了暴力就管用,那天下还不如交给胡虏呢,我们武人将士打天下,也要会治天下,这个治天下,就得是讲规矩,现在我们掌权,这规矩是我们定的,自己的规矩,总得遵守,是不是。”
刘敬宣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唉,只是我一想这些世家高门干的坏事,我就控制不了这个脾气,不过,按你的说法,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会知道谁好谁坏,真的要是大家推举,那肯定是你寄奴哥坐这大位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确实现在是有资格坐天下,但是,那是建立在我外灭南燕,内平妖贼,复兴大晋,不恋权力的前提下的,要是我也想夺这天子之位,那很多世家子弟,或者是士族中有影响力的人,比如陶渊明,就会说我是狼子野心,想要借着功劳篡权夺位,然后为了自己的位置,又要驱使百姓,放弃安定的生活,再次驱民为军,去北方与胡虏作战了,你还别说,这样的言论,对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一直为世家劳作的庄客佃户们,还是很有影响另行的。”
刘敬宣咬了咬牙:“那在北伐之前,就得先夺了世家的权,分了他们的地,给普通庄客,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对他们真好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是需要时间的,现在的情况,就是离了世家子弟们的支持和对地方基层的管理,我们是做不到的,他们能控制和垄断对基层的治理,靠的就是文化知识,我们的将士们绝大多数出身低微,连字都不识,没有文化,就做不到管理,在军中因为同吃同住,不识文字,只需要遵守军令还可以指挥一队人,一幢人,但要是到了地方上,一个村,一个乡,有多少户人,住在哪里,如何联系上,如何管理,这可就是门学问了。”
刘敬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当刺史的时候,看着那些各郡各县的卷宗,头都大了,要我来管州治郡,真的是难为我了,这种事情,还是得等你以后把这学堂,开得村村都有,才有足够的平民子弟能接替这些士族,来管理乡村呢,或者是让弟兄们都在军中就学到文化,平时操练之余,也要读书习字,让他们有管理乡村的才能呢。”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是后话了,都需要长时间地准备,短时间来说,我需要天下人都明白,这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老天的,更不是什么皇帝的,世家的,身居高位,是为了全天下的所有人民服务,而不是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第5232章 名号承继非本人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能坐上高位,是要之前立了足够的功,证明有足够的能力,能让人服气。古之禅让,往往是前代的首领直接指定继承者,其实这就留下了隐患,因为还是一人说了算,这个首领若是有私心,就可以指定自己的子孙,指定自己的学生或者是亲信来接任大位,也同样会埋下隐患的。”
刘敬宣笑道:“要是这个禅让不是由前任首领来指定,那这个让字又从何而来呢,寄奴啊,老首领的这些特权,还是需要的,他毕竟有威望,能服众,如果不是他来指定的话,谁又有这个资格呢?”
刘裕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的人民共和国,若不是开国的那位伟人主动地设计了人民民主的制度,不搞父死子继的那套,也许自己也看不到想不到这世间还会有这样的制度,他沉声道:“坐天下的首领,并不是上天指定的,或者是由上任指定的,严格来说,他们手中的权力,是天下百姓,是全体人民给的,而这个权力,人民是可以随时收回的,也可以在到期之后,转给新的统治者。所以,决定新任统治者的,不是上任,而应该是天下的百姓,全体的人民!”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嘴里喃喃道:“人民,人民,这听起来好特别啊。我看过的书里没有这个说法,寄奴,这,这是你自己创造出来,以后准备称呼天下人的吗?”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是的,黔首,百姓这些,并不能表现出天下人的权利和地位,这些只是被谎称受命于天,代天牧民的那些世袭统治者们,用以称呼民众的叫法,以后如果我需要建立一个人民至上的国家,那就得用人民来称呼天下人材是,阿寿啊,百姓并不是我们的牛羊,也不是供我们驱使的生产工具,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因为从事的工作不同,而处于不同的分工罢了,军人将士负责打仗,而普通农夫们负责耕作,都是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而服务,就算是手握权力的统治者也是一样,本质上,也是分工不同呢。”
刘敬宣笑了起来:“这些说法,我可以接受,因为我信服你,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跟随,但是天下人,恐怕没几个能接受的,别说是世家高门了,就算是你说的百姓,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人民,是和统治者一样的,你觉得他们自己会相信吗?”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需要启蒙,需要有个天下人相信的人,亲口来告诉他们这个道理,曾经的上古时期,天下人也都相信这王位,统治之权不是世袭的,而是要禅让的,首领老了,死了之后,是要换个年富力强的,能力出众的新首领,但没人相信这个首领一定得是老首领的儿子。”
“从夏后启开始,搞起了这种受命于天的把戏,把本应该由部落众人推举,至少也是前任首领禅让给有德有能之士的传承,变成了家天下,这不就是从夏后启开始的历代统治者们,通过跟自己利益相关的部落祭司们,对族人,对百姓们进行的蛊惑吗?他这个部落可以世代传子传孙了,其他的部落也是有样学样,都跟着把部落大权交给了自己的子孙,而不是象以前的禅让,每个部落都会让祭司去跟族人们说,上任的首领是他们的守护神或者是上天派在人间的使者,是半神,是有神之血脉的,所以,这个血脉只有流传下去,才能不激怒上天众神。”
刘敬宣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禹死后,即使是指定了伯益为继承人,但天下的各部首领都去朝见夏启,而不是去见伯益,最后只能是启接任了首领,我还以为,这是天下人心所向,或者是因为大禹治水的大功劳,而甘心接受他子孙的统治呢。”
刘裕叹了口气:“在大禹治水以前,天下的各部,是分散的,迁移的,就象现在草原之上,作为首领的大汗部落,单于部落,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那些臣服于自己的仆从部落,也制止不了部落间的攻杀。所以在大禹之前,恐怕天下诸侯,部落,都未必有很强的联系,只有因为那场大水,大禹走遍天下,结识了各部,也能号令他们,调动人力来治水,这也是作为天下共主的舜帝权威下降,最后只能禅让给大禹的原因,我想,在史书的背面,一定有很多阴暗的权谋交易,大禹若是真的要让伯益接位,那早应该培养伯益的权威,让各部信服才是,但事实上,天下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是走上了父死子继的道路,这难道是巧合吗?”
刘敬宣咬着牙,说道:“你的意思,是大禹其实就和曹操,司马懿等人一样,本人并没有篡权改朝,但实际上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切都安排好了,让这种篡权之事,由自己的儿孙来做?”
刘裕正色道:“是的,他让启大权在手,有了足够的威望,杀了防风氏,攻灭其部落,以震慑那些有不臣之心的诸侯,然后在治水的过程中,让各部都相信首领应该世袭子孙,而不是推选外人接任,因为只有子孙的祭祀,才能称颂祖先的功德,而不是只有一个部落首领的名号。”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从黄帝开始,一直到尧帝舜帝,史书上称的这些三皇五帝,动不动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的寿数?这可能吗?难道他们个个都是仙人?唯一的解释就是黄帝,尧,舜这些我们以为的圣君,其实就跟皇帝一样,只是统治者的名称而已,一个黄帝,可能就是占统治权的这个部落的统治者的称呼,可能先后有十几年,几十个黄帝执过政,但他们都没留下名字,因为他们全是禅让制下继承大权的部落首领,是前一个首领推举后一个首领上位的,并无血缘继承关系,所以,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只留下了黄帝,尧,舜这些名号!”
第5233章 远大理想天之子
刘敬宣不信地摇着头,这个说法超越了他的认知,他沉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说连黄帝都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名号吗?”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就象天子,皇帝,霸王这些一样,都不过是统治者的称号而已,世上哪有能活几百年,上千年的人,那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但是几百年,,上千年的王朝是有的,只要这个部落,或者说这个部落为尊主的天下存在,那统治者就可以用一个名号,就象现在我们的统治者,一直是用皇帝这个名号,但是朝代已经从秦朝,变成了晋朝,要是换到古代,那差不多就是从尧变到禹的这种区别。”
刘敬宣突然双眼一亮:“可是禹的父亲不叫禹啊,那是鲧呢,这是明确的两个人,而且,而且古书上说,舜的父亲可是明确的从穷蝉开始,传了很多代人呢,这才到了舜。”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到了舜的时候,因为他紧接着禹,所以也许就成了一个人名,而不是统治者的称号,至于禹,因为他的儿子启开创了父死子继的家天下模式,所以也要纪录自己的父亲,祖父的名字,但再早之前,那些五帝开始的纪录,就不可考了,从黄帝到尧,只隔了三到四代帝君,却是隔了足有两三千年,你觉得这可能吗?”
刘敬宣抓着脑袋,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啊,只有子孙会纪录和传承自己的祖先,如果是部落族人,非自己的亲生父亲,那确实没有必要歌功颂德啊,只需要祭祀自己部落的神灵就行了。这么说来,只有开创了家天下,才会有这种传承和祭祀呢。”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说法的,阿寿,上古的时候,因为没有文字,所有的纪录都无法保存,那些有关祖先,英雄的传说,是通过祭司们,以祭祀的方式来传达给后人,时间久了,就成了神话故事,因为生存不易,每天为了活着都要跟野兽和其他的部落斗争,所以也无暇顾及以前的事,最多是需要借助神灵保佑,希望能得到外力相助时,会想到这些祖先。”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有了文字,又有了印刷之法,以后可以把书籍大量地复印,然后教人人都能读书习字,那这些上古的历史,就可以有新的解读了,既然夏后启,甚至是大禹可以把这套家天下的概念强行地推给天下的部落首领们,然后让他们都接受了这套,继而让天下各部落的族人相信这种血缘传承是有神性的,是上天规定的,从而只能接受和屈伏,这样一来,改变了之前数千年的禅让体系,进入到家天下的时代,以至于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做,我也可以,如果我亲自承认皇帝并不是什么天子,没有什么代天牧民的说法,天下人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是分工不同,那你觉得会如何呢,阿寿?”
刘敬宣笑道:“老实说,天下人会觉得你是个疯子,然后那些反对你的人,会找个新的所谓受命于天的家伙,想要来取代你,如果你不能得到天下人,哦,或者是你所说的人民的支持,那很有可能会象王莽这样身败名裂的。”
刘裕摆了摆手:“我和王莽不一样,他是自己想要千秋万代当皇帝,所以是上位之前表现得自己跟个圣人一样,毫无权欲,上位之后却是不切实际地搞什么王政复古,他不是真正地对百姓好,要还政于民,而只不过是利用这些手段,去打击豪强地主,加强自己的权威罢了,最后就是没有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天下,又无法压制豪强地主,甚至连百姓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这才会失败。”
“可我不一样,我坐皇帝之位,不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当皇帝,而是真正地想要为了保证天下人民的利益,我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就得让天下的基层,乡村里,百姓们能分到国家的土地,能自行耕作,自食其力,能有忠于国家的吏员们来治理乡村基层,不会再有离了世家,士族,整个天下就无法运行的情况。只有当天下的人民明白,靠了自己乡里村里的这些出身平民的吏员们,也能让自己活下去,不是说他们的死生全是要依赖于皇帝这个人,那我想表达的这些道理,才会真正地深入人心,才会真正地让天下的人民相信,是国家,而不是皇帝来保证这个天下的运转,来保证他们的福祉呢。”
刘敬宣睁大眼睛,看着刘裕,还是摇着头:“可是,这样一来,身居高位者又有何特别之处呢?要是按你这么说,离了谁都能过活吗?”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身居高位之人,就得是负责监管整个国家的运行,他们要制订法规,鼓励生产耕作,要负责训练军队,以保卫国家,并出去征战讨伐那些威胁到我们国家安全的异国番邦,要存储粮食,以备荒年灾情,要组织民众造桥修路,或者是开凿运河,以维系天下间的交通。”
“除此之外,更是需要鼓励有本事,有办法提高农耕能力的人,让天下农田的产量,进一步地提高,如此一来,才可能让越来越多的人,不用局限于土地之上,可以做除了农业以外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