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的暖床草第10节(第2 / 2页)
年无境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汗湿的,他双手双脚颤抖,显然是脱力了,一到崖顶便四肢着地无法动弹,小草见状几乎要哭出来。
下一刻,就见给过药草的萧芃安伸手一推,连名钰不敢置信,一颗心就要跳出来——
年无境临近崖边又毫无防备,加上浑身虚软,竟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推落断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见就要葬身崖底,年无境性命交关时急中生智,伸手扯住枯树,只是这下坠势头太快,崖间的枯树早已枯朽,根本支撑不了成年男子的重量。
「不!」
眼见枯树摇晃几下,根部有些松脱,小草尖叫,爹亲叫他一辈子都不能使用的能力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了,他吼叫起来,唯恐这株死了许久的枯树听不见他心碎的声音。
「求求你,救他、救他,为我救他。」他凄厉嘶喊的声音在断崖之间不断回响。
连名钰以为小草求助于自己,惊怒交加的看向萧芃安,他竟敢这样加害无仇无怨的年无境,「萧芃安你做什么……咦?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开始的怒吼声因为眼角余光的一抹绿,变成惊讶难解的低问。
只见年无境扯住的枯树逐渐由灰枯色转为木头原色,那断掉、腐蚀的枝枒飞快长出绿色叶片,根部枝节盘错,片刻间像长了百年,竟将年无境稳稳的包在中间,使之不致坠落。
萧芃安脸上露出狂喜,连名钰从来都没看过他这种笑容,他欢喜的大吼大叫,他终于找到他人生中的宝物。「你看,师弟,你看,这世间上真的有亚仙,真的有,真的有呀!枯木回春了,你看看,我就知道我一生中的追寻没有错!」
连名钰忘了向萧芃安兴师问罪,他的眼光落在小草身上,霎时明白他刚才不是在唤自己救年无境,而是在呼唤那棵枯树。
他看向小草的眼光就像看见妖怪一样,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喃念古书里的话,「亚仙肖似美妍之人,他会学人隐藏在人间……」
小草迎向连名钰那如同村民们看着死去爹爹的眼神,仿佛自己就是个怪物,不由得一阵害怕。主子也会用这种眼光看他吗?小草双唇干涩颤抖。
此时崖旁丛生的杂草忽然一阵窸窣,但他心情太乱,什么都没听见。
忽然,一口血从小草口里喷了出来,吃了药草后脸色好很多的丹雅悄悄来到他身后,手袖里的小刀冷不防从后贯穿小草的心肺,小草回头只看见她满足带笑的眼神,接着便呼吸微弱的倒在地上抽搐。
老徐父子想冲向前,忽然身子一阵麻软,就连连名钰也软得站不住脚。
他惊骇的看向萧芃安,「你动了什么手脚?」
「一点酸麻散而已,等会就会退了,亚仙极会蛊惑人心,我是在帮你们,以免你同情心泛滥,将亚仙给放了,而且丹雅小姐说过要把这味药给我,她只要亚仙的心。」
「什么?」
连名钰完全听不懂,小草是人,应该是人,因为他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他的心口处流出,他怎么看都是人,反而此刻站着冷笑的萧芃安跟丹雅,看起来跟鬼怪无异。
年无境被萧芃安放下绳索拉起,他不知崖顶发生了何事,只看到泥地上一片刺眼的红,小草躺卧在血泊里气若游丝。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
丹雅妖娆走来,甜蜜的圈住他的右臂,「表哥,我们终于捉到了一只亚仙,我这娘胎里带来的病今日便能治好了,你高兴吗?」
「亚仙」不能成仙,常在人间流连,能使百花盛开、枯木倒春,形似美妍之人,能与各类植物交谈,通晓植株音声。
那本上古药书的文字跃然于脑海,所以经过小草手中的花朵没有不盛大开放,在枝头竞艳的,因为他能与植株交谈,所以姚成贵送的那朵奇花来自北地,他从奇花口里听过雪景,才能如实描绘出雪中景象。
也因此崖中的枯树因他几句话便枯木回春,让自己得以平安,这就是萧芃安将他推落崖底的原因,他要测试小草是否是亚仙。
「别发愣,它不是人,是一味药,丹雅小姐只要吃了他的心,病痛就会好了。」萧芃安推了他一把。
「表哥,你为我取心出来,我以后就能健康如常人般,成亲后,你跟我就能过着神仙爱侣的生活。」
两人一搭一唱,年无境手里还被塞进刚才刺进小草背后的小刀,那刀身前端弯曲,适合取心所用,银白的刀身沾着腥红艳血,正一滴滴染湿他的手掌,代表着生命的消逝。
「表哥,他是药,吃了这药后我的病就会好,你也说过,若是世上有亚仙这种药,你呕心沥血也要为我寻到,现在它就在眼前,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撒娇道:「快一些,这药材能延年益寿,我等不及了。」
年无境踉跄的走向前,发软的双脚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跪在小草的身旁,小草流出的血沾湿了他的膝头,血腥的味道刺激人的兽性,让丹雅与萧芃安的脸都狰狞起来。
小草的脸好小、好白,他转着眼睛,似乎看不见他。
年无境热泪从眼角流出,一滴接着一滴,他知道这个人即将死亡,小草已经捕捉不住他的身影,胸口前的血洞昭示着他再无回魂的机会。
「主……」小草呛咳起来,血从他的唇角、心口流出。
年无境见状,觉得自己心口一阵剧痛,手中的小刀落地。
刚才小草声嘶力竭的狂吼声在山崖中回荡,那语气中满满都是恳求与焦急,然后那枯树回春,将他像婴孩般抱在枝枒间,挽救了他的性命。
是小草救了他,不论他是亚仙还是什么妖怪魔物都无所谓,他是他的小草,永远也不会改变。
而他就是小草被杀的原凶,若不是为了救他,小草怎会显示出自己的能力,他害了小草,既然早已预感小草跟着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为什么他不让他快些走,为什么自己总是拖拖拉拉的舍不得?
怨恨、悲痛、自责,种种负面情绪几乎要扯碎他此刻痛不欲生、悲惨哭嚎的心。
见他迟疑,丹雅厉声责骂,连名带姓的叫他,「年无境,快取出他的心,治好我的病!」
「不!」一声发自肺腑的痛恨声吼出,他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落入萧芃安的阴谋,也恨自己无能保护小草。
纵然有再高的武功,再深的药学医术,也换不回身前的人了。
年无境轻柔拨开小草沾血的湿发,小草唇角微微上扬,已经进入弥留状态,说不出话来,却知晓他在身边,而且是活着,手指想要动,却累得举不起来。
年无境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吻,告知自己很好,「我在这里,我没有事。」
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小草觉得自己好像站在雾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不到主子的身影,连指尖都感受不到主子的温度,但是他听到主子说他平安无事,瞬间安心了。
「年无境,你为了一味药要违背你自己的誓言吗?」丹雅怒道。
「是亚仙又如何?小草从来没有害过人,你却杀了他。」
他寂冷的声音没有温度,就像小草的体温一样,越来越冷,也跟他的心一般,越来越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