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婚夜(第1 / 2页)
那天郑鸢和柳照不欢而散。
之后郑鸢没有时间再为柳照的事烦心,因为婚礼的时间快到了。
虽说纳侧室不比娶正夫,但文若竹的身份摆在那里。
沈家虽然不在意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公子,但家族的脸面还是要的。
再者,他们看在八殿下的面子上,也不敢怠慢。
因此这场婚礼办得格外体面,光是文若竹带过来的陪嫁就有好几箱,绸缎布匹、金银首饰、古籍字画,样样都是好东西。
郑鸢自然也不能怠慢,婚礼的排场虽比不上娶正夫,但比寻常人家纳侧室要隆重得多,酒席摆了十几桌,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这份殊荣,却让余子青有些尴尬。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陪着郑鸢从贫寒中一路走过来的糟糠夫,出身寒微,但贤惠持家,一心一意侍奉妻主。
郑鸢也没有辜负他,房里除了他和六皇女硬塞过来的那个哑巴琴师,再没有别人。
妻夫二人至今没有孩子。
但郑鸢还年轻,这事也不急。
如今文若竹进门,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这位沈家的表公子和郑鸢正夫之间会擦出什么火花?
可让众人失望的是,这场婚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没有闹事的,没有出状况的,一切按部就班,平平静静地走完了流程。
那些等着吃瓜的闲人,最终什么瓜都没吃着,悻悻散去。
......
洞房里的红烛燃了大半夜,此刻已经矮了下去,烛泪堆了厚厚一层,像凝固的血。
郑鸢躺在床的外侧,衣裳脱得只剩一身中衣,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睡得很规矩,不翻身,不打呼,甚至不怎么动,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把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可那张脸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文若竹坐在床沿上,身上的大红嫁衣还没有脱。
嫁衣是沈家准备的,料子上好,绣工精致,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穿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芙蓉,眉眼如画。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袖口上的绣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上是喜是悲。
他偷偷看了郑鸢一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抿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她似乎睡着了。
在洞房花烛夜,她就这样睡了,好像身边躺着的不是一个刚过门的侧室,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文若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苦涩,有自嘲。
她说过不会碰他,她做到了。
他应该高兴的,她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到做到,不虚伪,不拖泥带水。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脱了嫁衣,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嫁衣叠好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大红色在烛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穿着中衣,小心地越过郑鸢,躺到了床的里侧。
被子是分开的,一人一条,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像是划了一条线,谁都不许越界。
他躺下来,面朝里,背对着郑鸢。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郑鸢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墙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
昨晚,姨父把他叫到跟前,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嫁过去虽只是个侧室,但也不能自轻自贱。”
“沈家的脸面,不能在你这里丢了,到了那边,该争的要争,该抢的要抢,正夫那个位置,你未必就坐不上去。”
他当时低着头,没有说话。
姨父以为他听进去了,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怎么讨妻主欢心,怎么在府里立威,怎么不动声色地把正夫拉下来。
他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其实他也想争正夫那个位置。
但他知道郑鸢的脾气,如果他敢对余子青做什么,她不会放过他。
她不会打他骂他,但她会把他赶出去,连这个名分都不会给他留。
可他也不想只守着一个名分。
和离再嫁?
不可能。
那天在八殿下府上,他没有反驳郑鸢说的那条“以后你可以再嫁”,不代表他同意了。
他只是不想在那时候跟她争执。
他不会走的。
只要他还在这个家里,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头顶那根雕花的横梁。
红烛跳了一下,光影在横梁上晃了晃,像水波一样荡开。
他眨了眨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认真地想一件事。
该怎么跟余子青相处。
郑鸢那边,他暂时不指望了。
她说了不会碰他,估计真的不会碰。
她那个人,有时候心硬起来比石头还硬。
与其在她身上费工夫,不如先处理好和余子青的关系。
如果余子青接纳了他,愿意在郑鸢面前替他说几句话,那郑鸢接纳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余子青会接纳他吗?
文若竹想起第一次见到余子青的情景。
在茶楼的雅间里,那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刀子。
“如果让我查出来是你,我不会放过你。”
他那时候就觉得余子青是个不好惹的人。
想到这,文若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难,真难。
红烛又跳了一下,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烛芯,火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洒下一地碎银。
文若竹听着身边郑鸢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余子青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睁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凉,没有收回来。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可他不想动。
隔壁的隔壁就是新房。
他知道郑鸢今晚不会碰文若竹,她答应过他的事,从来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