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婚夜(第2 / 2页)
可知道归知道,想到自己的妻主现在和别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着,细细密密地疼。
他告诉自己,这是早晚的事。
妻主现在不是普通女子了,她现在是八殿下身边的红人,以后还会走得更高。
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从她进入王府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受。
不是怪她,是怪自己。
怪自己不够大度,怪自己不够豁达,怪自己明明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却还是忍不住在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被子里有妻主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里被风吹落的桂花。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妻主。”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没有人回答。
他想起前几天在巷子里偶遇兰灵的事。
那天他正在修剪月季,听见隔壁的门响了,抬头一看,兰灵正从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白色的轻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白皙尖巧的下巴。
他看见余子青,脚步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余子青本来只是随口客套几句,可不知怎的,话越说越多,最后竟在墙边站了小半个时辰。
兰灵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说一两句,声音低沉而温和。
他说起自己早逝的妻主,说起守寡的日子,说起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的不易。
余子青听着,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也不禁说起最近的烦心事。
“余公子,”兰灵忽然说,“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有时候容易吃亏。”
余子青愣了一下:“兰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灵沉默了片刻,帷帽的轻纱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的妻主,不是普通人。”
“她现在只是八殿下身边的随侍,但如果八殿下以后登位,她以后肯定会走得更高。所以你作为正夫,不能太软弱。该立起来的威严,要立起来。不然,不仅你自己受委屈,连她也会被人笑话。”
余子青怔住了。
他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兰灵说得对,妻主不是那样的人,可外面的人不会管这些。
他们只会看表面,正夫软弱,侧室强势,然后各种难听的闲话就来了。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可他在乎别人说郑鸢。
“我明白了。”他当时说,“多谢兰公子提点。”
兰灵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余子青注意到,他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门就关上了。
此刻,余子青躺在黑暗里,想起兰灵说的那些话,心里慢慢有了些计较。
他不能一直这样患得患失,像个妒夫一样。
妻主信任他,把家交给他,他就得把这个家管好。
文若竹进了门,他就是这个家的侧君,该有的规矩要有,该给的体面要给。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他不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
天刚蒙蒙亮,郑鸢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昨晚躺下的姿势,没有翻过身。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文若竹还在睡,面朝里,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唇红齿白,精神奕奕,看不出昨晚只睡了几个时辰。
她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腰带,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便推门出去了。
走到正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再说反而显得心虚。
她相信子青,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信任。
沉默地出了门,走在巷子里,晨风迎面吹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大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郑鸢走后,宅子里安静了下来。
余子青其实已经起来了,刚才妻主在窗外的身影他看到了。
他以为她会进来,没想到她直接转身走了,余子青有些失望。
不过没关系,可能妻主比较忙。
早饭后,他坐在窗前,拿起没绣完的小衣。
针线在他手里穿梭,细密的针脚排成整齐的纹样,是一朵半开的兰花。
他的手指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的眼睛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发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继续绣。
阿水在旁边帮忙整理线团,把不同颜色的线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不时偷偷看余子青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自从文公子进门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知道郑姐姐要纳文公子时,他心里都很难受,更别说余哥哥了。
“阿水。”余子青忽然开口。
阿水连忙收起心绪,应了一声:“在。”
“你去看看厨房的粥熬好了没有,好了的话,给……给侧君送一碗过去。”
余子青的声音顿了顿,在“侧君”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阿水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一个小厮匆匆走了进来,恭声道。
“公子,侧君来了,说要给您请安。”
余子青的手指顿了一下,针尖停在半空中,那朵兰花还剩最后一片花瓣。
他沉默了片刻,把针线放下,整了整衣襟,声音平静。
“请他进来。”
阿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是滋味。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轻轻的,稳稳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