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逼宫(第2 / 2页)
他咬了咬唇,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等余子青的哭声小了一些,才走上前去,声音温和而克制。
“余哥哥,别哭了,妻主不是安全回来了吗?你的眼睛都哭红了。”
阿水也走上前来,目光羡慕地看了眼郑鸢抱着余子青的手,然后跟着劝。
“余哥哥,郑姐姐回来了就好,你别哭了,哭多了伤身。”
余子青被几个人围着劝,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郑鸢怀里退出来,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郑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又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的目光从余子青身上移开,扫过文若竹,扫过阿水。
文若竹的眼睛也红红的,虽然没哭出来,但那层水雾已经出卖了他。
阿水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眼眶也有些泛红。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像三盏不同颜色的灯,照着同一个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秦默。
他站在几步之外的廊下,身形单薄清冷,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像一株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白梅。
但此时他脸上也带着笑意,很温暖干净的笑。
郑鸢对上他的目光,随后也笑了。
秦默看见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眼睫,嘴角的弧度却比方才大了一些。
太女被软禁,英国公一家被斩首。
他的仇,算是报了。
那些压在他心里多年的东西,随着那一声令下,烟消云散了。
他的眸子深处再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郁和清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雪一般宁静的,像是深冬的第一场雪,把所有的污浊都盖住了,天地一片洁白。
……
郑鸢走进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
余子青忙着让人去厨房端汤,文若竹忙着给她倒茶,阿水却不知道在忙什么,左拿拿右拿拿,三个人忙前忙后,像三只围着花蜜转的蜜蜂。
秦默没有跟进来,郑鸢注意到他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想了想,站起来,跟余子青说了一声“我去看看秦默”,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秦默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郑鸢推门进去,看见秦默正坐在琴架后面,手指搭在琴弦上,像是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郑鸢,没有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郑鸢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秦默,”她目光认真道,“你要不要离开?如果你想走,我会帮你,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帮你置办一些家产,让你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秦默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琴弦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叹息。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琴弦上的手指,看了很久。
他沉默着,沉默到郑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他却摇了摇头。
郑鸢有些惊讶:“为什么?”
秦默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黑眸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带着几分涩意的声音。
“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也没有家了......”
闻言,郑鸢沉默了。
她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仇虽然报了,可他连高兴都找不到人分享。
他的恨没了,可恨没了之后,剩下的只有空。
他就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了地,可地上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该在哪里生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
不过他却不想再被风吹着走了,于是他问。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他看着郑鸢,目光里有小心翼翼。
郑鸢愣了一下,看着他那一瞬间露出的小心翼翼,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静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浓不淡,像冬天里透过窗纸照进来的一缕阳光,暖洋洋的,能暖到心里去。
“当然可以。”
她说。
秦默的眼睫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郑鸢看见了。
随后他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声清越,像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叮叮咚咚的,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谢谢。”
他说。
......
兰灵听到隔壁传来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了。
太女逼宫的那些日子,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他虽然住在这条僻静的巷子里,消息却不比任何人慢。
他知道在这场祸事中郑鸢也身处其中,因此他的心始终悬着,怎么也落不了地。
好在这几日的担忧终于落到了实地。
她回来了,安全地回来了。
兰灵靠在椅背上,将那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了的茶尤其苦,他却不觉得难喝。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其中一道女声尤其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回来了……”
虽然不是说给他听的,可他在心里,便自欺欺人地把它当作是说给自己听的。
隔壁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隔着那堵不厚不薄的墙,热热闹闹地涌了过来。
兰灵忽然觉得很孤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