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相谈(第2 / 2页)
沉默片刻后他叹息道。
“我自然是放下了。”
“我现在已经不期望其他了,只要她平安顺遂,我就满足了。”
哪怕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柳照听了这话,又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里有讥讽,有自嘲,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你倒是善良,这样一来,反倒衬得我不可理喻了。”
姜灵州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曾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也开始干了些粗活,指腹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茧。
柳照见他不说话,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找不到发泄口,堵在胸口闷得慌。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可他浑然不觉。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只是说这个?”
姜灵州抿了抿唇。
“算是吧......我只是不想看你做出错事柳照......”
柳照闻言一怔。
室内又陷入了一片静谧。
……
郑鸢和余子青之间的变化,文若竹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恰恰相反,他很敏锐。
在沈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里,他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所以当第二天早晨在饭桌上看到郑鸢和余子青时,他立刻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谁都插不进去的磁场,当然也包括他。
文若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颗米一颗米地夹着往嘴里送。
发生了什么事?
余子青去余家赴宴那天回来的时候,人看着不对劲,似乎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关在了门外。
后来的事他也是从问云口里得知。
原本以为两人吵架了,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种感觉让文若竹心里酸酸的。
他吃完早饭就回了自己房间,对着铜镜发了半天的呆。
问云进来送茶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放下茶盏悄悄退了出去。
下午天气晴好,院子里阳光普照。
余子青搬了椅子在廊下做绣活,郑鸢难得在家歇一天,搬了张小几在旁边看书。
她看了一会儿就把书放下了,凑过去看余子青绣的花样,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低声说笑。
不知道说了什么,余子青笑着推了她一下,郑鸢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文若竹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郑鸢心里最重的是谁。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进门的时候就是靠了手段,郑鸢虽然答应了,但明显她并不愿娶他。
后来他们同房了,他以为那就是她的接纳,以为她心里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也许她的心里从来就只装得下一个人,而他来得太晚了,他的位置是她迫不得已才分出来的,是他自己硬挤进来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余子青从余家回来之后的反应太奇怪了。
余家在京城不算什么顶级人家,不过是仗着陛下对已故余将军的恩赐才维持着体面。
她们家没有继任之人,在陛下去世后,衰败是迟早的事。
而余家主君柳照,他听说过这个人,是个鳏夫,守着亡妻的牌位过了几年,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与外人来往。
余子青去赴他的宴,回来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紧接着郑鸢就匆匆出门了。
她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去了余家?是不是去见了那位柳主君?
文若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柳照和郑鸢之间,会不会有什么?
不然为什么余子青去他那里做客之后回来就心情大变?
不然为什么郑鸢要匆匆赶去余家?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
他在廊下踱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没忍住,决定去找人问问。
阿水正蹲在花圃边拔杂草。
自从文若竹进门之后,阿水和他的关系从最初的互相戒备慢慢变得缓和了许多。
他是一个懂得利弊的人,既然要在这个家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就不能和家里人处得太僵。
他看得出来,余子青和郑鸢都把他当作弟弟看待,虽然这层关系没有挑明,但那份亲近和信任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文若竹主动迈出了第一步,和他道歉缓和关系。
阿水一开始还有些戒备,后来见他真心诚意道歉想搞好关系,便渐渐放松下来。
从那以后,两人见面不再尴尬了,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一起做点事,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但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太多。
文若竹走到花圃边,蹲下来,帮阿水拔了几根杂草。
他拔得很随意,小半是帮忙,大半是在想怎么开口。
见他这样,阿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文哥哥你有话就直说,你这样我有点……”
“我问你,”文若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那天余哥哥去余家赴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阿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余哥哥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
“那妻主呢?”文若竹追问道,“妻主那天晚上是不是也去了余家?”
阿水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杂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
“郑姐姐没说,但我……我感觉是的,她回来后还和余哥哥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后来余哥哥就没那么难过了,第二天两个人就和好如初了。”
文若竹听了这些话,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问题一定出在那位柳主君身上。
文若竹的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多人?
一个余子青已经让他觉得难以招架了,外面居然还有一个柳照虎视眈眈。
而且能惊动余子青到这个地步,柳照和郑鸢之间,恐怕不是单方面的惦记那么简单。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越想越烦躁。
他拿起绣绷想绣几针分散注意力,绣了两针就走神了,针戳在手指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随后他把绣绷扔到一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
“公子,”问云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给您买点……”
“不用,我没事。”文若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很快那副伪装就垮了下来,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冷哼一声说道。
“她可真有本事,到处招蜂引蝶。”
问云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把茶壶放在桌上,偷偷觑了文若竹一眼,见他只是自言自语,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
文若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芙蓉花上。
“问云,”他忽然开口,“去帮我打听一个人。”
“公子要打听谁?”
“余家的主君,柳照。”
问云应了一声正要走,文若竹又叫住了他。
“等等,小心点,别让人发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