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老登门(第1 / 2页)
辰时。
三个老太监,踏足青衍镇。
镇口的早点摊刚支起。
炸油条的油锅,滚着金亮的泡。
卖豆腐脑的老王头舀起卤子,抬眼便撞见三道身影。
是三个老人。
同穿灰布长衫,同迈步调。
连驼背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最左者,提一只鸟笼。
笼中无鸟,卧着拳头大的翡翠。
中间者,拄一根竹杖。
竹杖点地无声,青石板上不留半分痕。
最右者,空手而立,袖口紧拢。
风灌袖中,鼓胀又瘪下,竟似活物在呼吸。
老王头的手,猛地一颤。
卤子洒在碗沿。
他在青衍镇卖了三十年豆腐脑,见过的过客无数。
可这三位老人掠过摊前的刹那,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不是惧。
是生灵遇天敌的本能。
如鼠,嗅到了猫的气息。
三老停在悬壶医馆门前。
最左者,将鸟笼搁上台阶。
笼中翡翠转了半圈,正对着医馆大门。
中间者,竹杖往地面一顿。
杖尾陷地半寸。
地面未裂,竹杖却稳如生根。
最右者,枯手探出,扣住门环。
叩。
叩。
叩。
三声轻响,轻如落叶坠地。
医馆前堂。
苏凝雪正给药柜补货。
指尖悬着一包茯苓,动作骤然僵住。
狐青月的尾巴从药柜后探出来,尾尖绷得笔直。
夜无忧蹲在角落,给白灯笼换烛芯。
指捏火折子,火苗纹丝不动。
药清欢端药碗自后院走出,碗中药汤,漾开细微波纹。
她垂眸一瞥,脚步定在原地。
门环再响三声。
沈清辞掀帘而出。
裤腿卷着,赤脚踩布鞋。
他打了个哈欠,揉去眼角眼屎,趿鞋走到门口,拔开门闩。
门外阳光,轰然涌入。
三老立在光中。
脸上皱纹如刀刻,嘴角挂着同款弧度。
客气,疏离,一如泥塑菩萨。
提笼、拄杖、袖手,姿态分毫未变。
“看病?”
沈清辞斜靠门框。
“三位老丈,里面请。”
三老迈门槛,动作同步到极致。
左脚同起,同落,鞋底擦过门槛的高度,不差分毫。
沈清辞目光在他们脚下微顿,随即移开。
他坐回诊桌后,指尖轻敲脉枕。
“谁先来?”
提笼老太监率先落座。
鸟笼搁在桌角,翡翠微光透笼,落在沈清辞手边,如数根透明细针。
沈清辞扫了一眼,伸手将鸟笼推远。
“这玩意儿晃眼,挪开。”
老太监笑了笑,将笼移至桌沿,伸腕搭在脉枕上。
袖口上滑,露出腕间肌肤。
沈清辞三指落脉。
腕间冰寒,脉象细极。
细如冰水中浮着一缕丝线,摸得到形,寻不到头。
他指尖微压。
丝线沉下半寸,复又浮起,韧性惊人。
眉峰微挑。
“换另一只。”
换腕再诊,脉象分毫不差。
沈清辞收指,落笔写方,抬眼直视。
“老丈在宫里当差多少年了?”
诊室死寂一息。
老太监眼眯成缝,眼角皱纹挤得更深。
他拎回鸟笼,翡翠光映在脸上,冷意渐生。
“大夫好眼力。”
声线尖细,如指甲刮过琉璃。
“咱家伺候先帝爷,四十年了。”
沈清辞颔首,在方上添一味药。
“下一位。”
拄杖老太监落座,竹杖倚桌。
伸腕诊脉,脉象与前者如出一辙,更细、更韧,似丝线被拉长三成。
沈清辞诊毕双手,未多言,直接开方。
第三位袖手老太监坐下。
他的脉最细,细到近乎难寻。
如丝线沉在冰水底层,偶被暗流掀动一瞬,便再无踪影。
沈清辞诊完,摊开三张方子比对。
每张十二味药,前九味全然相同,后三味各有分别——
首者加黄连,次者加黄芩,三者加黄柏。
他将方子递出。
“三碗水煎一碗,饭后服。连服七日,忌荤腥、忌酒、忌动气。”
提笼老太监接过方子,目光扫过药名,抬眼时笑意未减,眼底寒意却沉了三分。
“沈大夫,咱家这脉象,是何病症?”
沈清辞靠回椅背,淡淡开口。
“太监脉。”
三字落地。
前堂空气,骤然抽去三成。
苏凝雪手中茯苓,应声裂出细纹。
狐青月尾尖僵死半空。
夜无忧手中火折子,火苗骤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