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老登门(第2 / 2页)
药清欢碗中药汤,涟漪骤停。
提笼老太监,笑意依旧。
“沈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他折好药方收入袖中,起身提笼。
拄杖者扶杖,袖手者抽手。
三老同步转身,齐步走向门口。
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对了,三位老丈。方子后三味,我加了一倍分量。你们脉象太细,寻常药量,压不住。”
三老脚步,齐齐一顿。
提笼者回头,皱纹间藏着淡光。
“多谢沈大夫。”
门,轻轻合上。
三道灰衫身影,消失在青石街。
油锅仍在冒泡,老王头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后颈汗毛也尽数伏下。
悬壶医馆前堂。
苏凝雪将裂纹的茯苓放在柜上。
狐青月从药柜后钻出,尾巴耷拉,尾尖微颤。
夜无忧重燃火折子,手稳,火苗却偏了三回。
药清欢端着药碗,汤面结了一层薄膜。
四人,无人言语。
内堂门帘后。
凌沧澜坐于床边,手中握着一把指甲刀。
那是沈清辞的生铁指甲刀,刃口豁口两处,握柄缠着重麻绳。
她开刃,合刃,再开刃。
刃口映着帘缝漏入的阳光,冷光一闪。
前堂每一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监脉。
加倍的黄连、黄芩、黄柏。
忌荤腥,忌酒,忌动气。
凌沧澜合上指甲刀,刃口咬进生铁,发出极轻的金属擦响。
她起身,掀帘走入前堂。
四人同时转头。
凌沧澜未看她们。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望向镇口。
三道灰衫背影,恰好消失在老槐树后。
树冠微晃,数片落叶半空落下,被齐齐切成两半。
门,重新关上。
“你们四个。”
她声线轻淡。
“去后院,把药缸再刷一遍。”
无人多问。
苏凝雪率先往后院走,狐青月、夜无忧、药清欢依次跟上。
后院传来刷缸声,频率比平日快了一倍。
沈清辞从诊桌后站起,伸了个懒腰。
“娘子,方才那三个老头,脉象可有意思了。”
他走到凌沧澜身边,抬手搭住她的肩。
“我开了三味苦药,苦得他们三天张不开嘴。”
凌沧澜抬眸看他。
“夫君何时学会诊太监脉的?”
沈清辞咧嘴一笑,得意洋洋。
“我哪会什么太监脉,瞎编的。看他们走路古怪,膝盖不弯、屁股夹得紧,跟镇口王屠户阉过的公猪一个样。随口一诈,还真中了。”
他笑眼眯成缝,满脸狡黠。
凌沧澜望着他的笑,袖中指甲刀无声开合。
刃口对着后院,而非沈清辞。
她唇角弯起,笑意温柔得能融霜。
“夫君真厉害。”
沈清辞被夸得挠头,转身回内堂补觉。
走过门帘时,脚步微顿。
一瞬,短到无人察觉。
他掀帘入内,门帘缓缓落下。
站在帘后,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敛去。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三根诊过脉的指尖,仍在微热。
不是诊脉发热,是脉象里藏着的阴寒之力,渗进了指骨。
丝线般的脉象下,压着一股阴劲。
被他指尖触碰时,那股劲,自行缩了回去。
不是他发力。
是对方,刻意收敛。
沈清辞攥紧拳,指节泛白。
他想起凌沧澜弹指蒸发三百铁骑的那日。
想起野狗岭醒来时,空气中残留的焦味。
想起药清欢喂药时,指尖的颤抖。
想起夜无忧、苏凝雪浑身浴血归来,月光洒在她们背上的模样。
想起凌沧澜坐于床沿,搭着他的脉,两天一夜,纹丝不动。
他松开拳,躺回床上,闭眸。
娘子。
唇瓣轻动,无声。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后院。
凌沧澜立在药缸旁,看着四双手刷出白沫。
她手中指甲刀已合上,刃口夹着一缕极细的灰气——
那是三老留在医馆的最后一丝气息,被她关门时,无声掐断。
她将指甲刀收入袖中。
“刷干净点。”
言罢,转身离去。
苏凝雪刷缸的手,微顿。
她垂眸看缸中倒影,水面浮着药渣,倒影里的嘴角,微微下撇。
狐青月的刷子蹭过她手边,尾尖轻碰她的手腕,又迅速缩回。
二人无言。
刷缸声再起,慢了些许,却稳了许多。
远处官道。
三道灰衫身影缓步前行。
提笼者忽然驻足,将鸟笼举至眼前。
笼中翡翠,裂了一道发丝粗的纹。
自上而下,贯穿整块玉石。
他凝视许久。
随即,继续前行。
竹杖点地。
一下。
又一下。
在空荡的官道上,传得很远,很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