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锄定妖,千年如故(第2 / 2页)
沈清辞把独角掰下来,掂了掂分量,塞进药篓里。站起来拍了拍手,看向两人:"你俩刚才看见啥了?"
狐青月刚要开口,苏凝雪先一步回答:"恩公挖地黄。然后这头畜生从林子里蹿出来,撞在恩公的锄头上,撞死了。"
沈清辞点点头,非常满意:"我就说嘛!我正挖地黄呢,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它自己撞上来的。"
他把锄头重新扛上肩:"走了走了,回去还得晒地黄。"转身往山下走,嘴里的小调又从《小寡妇上坟》跑回了《十八摸》。
苏凝雪跟在他身后,脚步很稳,稳得不正常。
狐青月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怎么"
"别说话。"苏凝雪的声音轻,轻得发冷,"我在想事情。"
下山的路上,苏凝雪一句话没说,眼睛一直盯着那把锄头。锄刃上还沾着泥土和地黄的根须,金光早就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但她记住了那个弧度。
三千年前,她跪在尸山血海里,仰头看见那只手挥出去的弧度。
三千年后,她在青衍镇的后山上,再次看见了同一个弧度。
角度分毫不差。力道分毫不差。连收尾时那点漫不经心的余韵,都分毫不差。
她找了这个人三千年。找到了。然后发现他每天拿锄头挖地黄,用捣药杵捣药,给镇上的老太太针灸,给猎户正骨,给娘子熬药。他拿锄头敲死一头妖兽,然后问角能不能入药。
他在装。他一定在装。
可他在装什么?又在陪谁装?
苏凝雪想起凌沧澜端着药碗靠在门框上的样子。灭世女帝,魔界之主,天天在医馆里熬药缝衣数铜板,被镇上大婶说败家时低头红脸。
这两个人,在玩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游戏。
回到医馆,沈清辞把药篓往院子里一搁,掏出那根独角扔给狐青月:"帮我洗干净晒干,回头磨成粉。"
狐青月捧着独角,尾巴耷拉着。苏凝雪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厢房。
"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凝雪坐在床边,把剑横在膝上,拇指摩挲着剑鞘上那道浅痕,是昨晚砍地蛟角时留下的。
"恩公敲妖兽那一下,角度和力道,跟三千年前教我剑法时,一模一样。"
狐青月的尾巴停住了:"所以呢?"
苏凝雪没回答。
院子里传来沈清辞的声音:"娘子,今天挖了株好地黄,晚上给你炖汤喝。"然后是凌沧澜的回应,隔着门帘听不太清,但那个语气温柔得能化开三月的冰。
苏凝雪把剑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见凌沧澜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沈清辞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冲她笑。
那个笑容。
和三千年前把她从尸山血海里拎起来时。
一模一样。
苏凝雪把窗户合上了。
"你不舒服?"
"没有。"苏凝雪转身,拿起床头的刷缸刷子,"我去刷缸。"
她推门出去,走到后院,蹲在药缸前开始刷。刷得比平时慢很多,刷子摩擦缸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午后的阳光里响着。
狐青月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尾巴慢慢垂下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苏凝雪今天在山上,从头到尾,手都没碰过剑柄。一次都没有。
不是不想出手。是想看恩公出手。
狐青月的尾巴尖卷起来,又松开。她拿起劈柴的斧头,走到柴堆前,一斧头劈下去,柴裂成两半。
她劈了一下午。苏凝雪刷了一下午缸。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劈柴的声音和刷缸的声音,从午后到黄昏,在暮色里渐渐合成了一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