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就是三千年前那个他(第2 / 2页)
六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动地黄旁边的药草,叶片翻卷,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绒毛。
苏凝雪蹲了下去。不是跪,是蹲,和沈清辞蹲墙根算账的姿势一模一样,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太初道君。”她说。
狐青月也跟着蹲下:“万妖共主。”
药清欢抱着丹炉蹲下:“丹道的源头。”
夜无忧把手缩在袖子里蹲下:“逆天改命的人。”
楚灵汐把剑横在膝盖上蹲下:“剑道的定义者。”
洛瑶最后一个蹲下,蹲在井沿边,身旁的水桶还在轻轻晃着。
“诸天共主。”
六个人蹲成一排。刷缸的、劈柴的、烧火的、守门的、磨剑的、挑水的。圣女、皇女、圣主、冥姬、剑仙、仙姬。
蹲在悬壶医馆的院子里,蹲在一地地黄和药渣中间,蹲在明晃晃的阳光下。
厨房里传出沈清辞的声音:“娘子,今天这面擀得薄,肯定好吃。”
凌沧澜应了一声:“嗯。”
“你手还疼不疼?昨天切萝卜切到手指头了。”
“不疼。”
“骗人,我看看。”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凌沧澜极轻的笑声,短得像水面上冒了个泡就碎了。
院子里六个人同时低下头。
不是因为凌沧澜笑了。是她们忽然明白——太初道君蹲墙根算黄连账,不是装的,他是真觉得黄连比道韵重要。灭世女帝切萝卜切到手,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在给夫君切萝卜。
而她们六个,在这里消化了三千年的震撼。
那两个人,根本不在乎。
苏凝雪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木墩:“继续干活吧。”
狐青月拔出卡在木柴里的斧头,药清欢把丹炉放回炉口,夜无忧走回门槛,楚灵汐把剑插回腰间,洛瑶拎起水桶。
刷缸的声音重新响起,劈柴的声音重新响起,蒲扇扇火的声音重新响起。和之前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六个人干活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笑。像被人一巴掌扇醒了,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苏凝雪刷着缸,嘴角弯着:“刷缸就刷缸吧。”
狐青月劈着柴,尾巴慢悠悠晃着:“劈柴就劈柴吧。”
药清欢扇着火,丹炉在膝盖上轻轻震动:“烧火就烧火吧。”
夜无忧晃着灯笼,鬼火在里面转着圈:“守门就守门吧。”
楚灵汐擦着剑,剑身映出厨房的烟囱:“磨剑就磨剑吧。”
洛瑶挑着水,扁担吱呀作响:“挑水就挑水吧。”
厨房门帘掀开了。
沈清辞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碗里卧着个荷包蛋。他把碗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又折回厨房端出另一碗,这碗里只有半个蛋。
他把半个蛋的那碗放在石桌靠里的位置,摆好筷子。
“娘子,出来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沧澜掀开门帘走出来,围裙解了,袖口还挽着,手腕上沾着白扑扑的面粉。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把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碗里,另一半越过石桌,放进沈清辞碗里。
“说好卧一个的。”
“你也吃。”
“我只吃半个。”
“一个。”
“半个。”
沈清辞把那半个蛋又夹回去。凌沧澜没再推,低头吃面。面切得细而均匀,在碗里盘成一团,冒着热气。
阳光从屋檐漏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两碗面上,照在凌沧澜沾着面粉的手腕上。
院子里六个人,各自干着活,眼角余光却全黏在那两碗面上。
苏凝雪的刷子停了。
狐青月的斧头停了。
药清欢的蒲扇停了。
夜无忧的灯笼不晃了。
楚灵汐的剑不擦了。
洛瑶的水桶不响了。
她们看着沈清辞趁凌沧澜低头喝汤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又掰了一半,放进她碗里。
凌沧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抬头。
继续喝汤。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六个人同时猛地转回头,刷缸的刷缸,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
镇口。
骑驴老头把缰绳从老槐树上解下来,灰驴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老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画像,又看了一眼。
画像上的人,穿着破布鞋,裤腿卷到膝盖,正蹲在地上翻地黄。
他把画像折好塞回袖子,牵起驴,往医馆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他停下来,从驴背上的药箱里摸出一枚旧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没有年号,只刻着一个字。
“沈。”
他把铜钱放回药箱,盖好盖子,继续走。
灰驴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青石街上,嗒嗒嗒嗒,不紧不慢。
医馆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被风一吹,散在镇子的屋顶上空。</p>